一部《红楼梦》,满卷茶叶香.

道道茶2019-04-04 01:46:48


《红楼梦》原名《石头记》,也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是中国最具文学成就的古典小说及章回小说的巅峰之作,包罗万象、博大精深,被称为百科全书,也因对茶事活动的生动细致的描写,是公认的茶事小说代表作。


据统计,全书120回中有112回讲到茶,有关茶的记述近300处,涉及的层面之广、文化之深是其他文学作品难以企及的。

书中对茶叶、茶道、茶俗、茶水、茶具、茶诗、茶联等都有细致、生动的描写:奉客茶、宴后茶、漱口茶、省亲茶、婚恋茶、丧葬茶、祭祀茶、诀别茶、安魂茶、梯己茶、吃年茶、醒酒茶、消食茶、赠礼茶、杏仁茶、枫露茶、龙井茶、六安茶、露水茶、雨水茶、雪水茶,不一而足。



金陵十二钗中,在茶道理论与茶的审美最鲜明的代表就是妙玉了。曹雪芹笔下的妙玉着墨不多,却又显得地位重要,在作品中有着丰富的内涵。“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的佳人身份更符合时代特点,体现了传统女性的审美情趣与精神风貌。




妙玉之名,饱含“品性高洁”之意,这也在第四十一回妙玉论茶的茶事活动中体现出来。


妙玉既是贾府修建大观园之后请来的带发修行的尼姑,与贾家不沾亲带故,寄于贾府之后身份理应不显高贵。然而,名之“妙玉”。中国人历来重视取名,讲究“名实相符”,《红楼梦》中人物的取名也同样有此讲究之道,其中蕴含深意。细数贾府各色人等,名中直接有“玉”字的只有宝黛二人,另外,还有个丫鬟本名叫“红玉”的,因身份低微,犯了宝玉的名讳,被令改名做“小红”。其中原委,是因为玉是淳朴无华和高洁人格的象征,《礼记》中就记载:“君子比德如玉。”


许慎《说文解字》释译: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润之方也。贾府中以“玉”为名的宝玉、黛玉,皆是蔑视礼教、孤洁自傲、洁雅不俗之人,其余以王部字为名的如贾珍、贾琏等,只是以“玉”寓意身份高贵,而以彰显着富贵之意的“宝”字为名的,如宝钗、宝琴,虽也有绝色奇才,但不免沾有世俗之气。由此可见,在人格追求和反叛世俗这一点上,妙玉、宝玉和黛玉归为一类,连宝钗也比之不及。




第四十一回:栊翠庵茶品梅花雪 怡红院劫遇母蝗虫

          “......当下贾母等吃过茶,又带了刘姥姥至栊翠庵来。妙玉忙接了进去。至院中见花木繁盛,贾母笑道:“到底是他们修行的人,没事常常修理,比别处越发好看。”一面说,一面便往东禅堂来。妙玉笑往里让,贾母道:“我们才都吃了酒肉,你这里头有菩萨,冲了罪过。我们这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吃一杯就去了。”妙玉听了,忙去烹了茶来。宝玉留神看他是怎么行事。只见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便吃了半盏,便笑着递与刘姥姥说:“你尝尝这个茶。”刘姥姥便一口吃尽,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浓些更好了。”贾母众人都笑起来。然后众人都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


        那妙玉便把宝钗和黛玉的衣襟一拉,二人随他出去,宝玉悄悄的随后跟了来。只见妙玉让他二人在耳房内,宝钗坐在榻上,黛玉便坐在妙玉的蒲团上。妙玉自向风炉上扇滚了水,另泡一壶茶。宝玉便走了进来,笑道:“偏你们吃梯己茶呢。”二人都笑道:“你又赶了来飺茶吃。这里并没你的。”妙玉刚要去取杯,只见道婆收了上面的茶盏来。妙玉忙命:“将那成窑的茶杯别收了,搁在外头去罢。”宝玉会意,知为刘姥姥吃了,他嫌脏不要了。又见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分瓜}瓟斝”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妙玉便斟了一斝,递与宝钗。那一只形似钵而小,也有三个垂珠篆字,镌着“点犀{乔皿}”。妙玉斟了一{乔皿}与黛玉。仍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绿玉斗来斟与宝玉。宝玉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我就是个俗器了。”妙玉道:“这是俗器?不是我说狂话,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宝玉笑道:“俗说‘随乡入乡’,到了你这里,自然把那金玉珠宝一概贬为俗器了。”妙玉听如此说,十分欢喜,遂又寻出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一个大海出来,笑道:“就剩了这一个,你可吃的了这一海?”宝玉喜的忙道:“吃的了。”妙玉笑道:“你虽吃的了,也没这些茶糟踏。岂不闻‘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吃这一海便成什么?”说的宝钗,黛玉,宝玉都笑了。妙玉执壶,只向海内斟了约有一杯。宝玉细细吃了,果觉轻浮无比,赏赞不绝。妙玉正色道:“你这遭吃的茶是托他两个福,独你来了,我是不给你吃的。”宝玉笑道:“我深知道的,我也不领你的情,只谢他二人便是了。”妙玉听了,方说:“这话明白。”黛玉因问:“这也是旧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约着宝钗走了出来......”

(注:上文括弧内汉字无相应输入法)




好茶需有妙器配,精于茶道之人必会讲究择具。《红楼梦》一书中出现了较多的茶具,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作为室内装饰用的摆设品,另一类是品茗饮茶用的器皿。


栊翠庵里妙玉待客配置茶具:给贾母献茶用的是“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小茶盘”,小茶盘里装着成窑五彩小盖盅;给随贾母同来的众人的茶盏都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吃“梯己茶”时,妙玉用风炉扇滚了水,给宝钗的茶杯是“{分瓜}瓟斝”,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给黛玉的是“点犀{乔皿}”,给宝玉先是自己吃茶用的“绿玉斗”后又拿出“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大杯,就连妙玉贮藏梅花雪水的也是“鬼脸青"茶瓮。这一系列就是达官贵族也是瞠目结舌的珍惜茶具,亦体现了妙玉极富文化品位的择具之道。




妙玉精通茶道,讲究品茶用水,就连款待众人之茶,用的都是“旧年镯的雨水”,其非同凡响的用水之道跃然纸上。在吃“梯己茶”时,她则更为精心地选用“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当黛玉误以为是“旧年的雨水”时,竟被妙玉视为“俗人”,驳斥道:“隔蠲的雨水那有这样轻浮。“梅水雪水,久贮澄澈,烹茶甘鲜。”可见,在妙玉眼里“不辩水者”即为“俗人”,这也许次纾“无水不可论”之言更胜一筹,与李渔的“茶客与酒客”之辩倒有几分相似,皆体现生活应用美学之趣。




何谓品茶?

明清时代文人雅士们已有了较精深的理论,如清代梁章钜《归田琐记》中将茶之香分为“香、清、甘、活”四个品级。妙玉除了追求茶味“轻淳”,还更一步追求的是文化上的品味,其论“一杯为品,二杯即使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显然是崇尚“小口品啜,寻其韵味”的贵族小姐饮茶方式。虽无卢仝“七碗生风”的豪爽与大气,却不乏佳人高雅精致之韵。




清代《京都竹枝词》:“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红楼梦》已成为老百姓衡量一个读书人的文化水准,可见《红楼梦》在当时的普及程度和广泛影响力。


书中所塑造的仙风道骨的妙玉深入人心,她“高洁脱俗”,精于茶事,无论是泽水还是择器皆极其讲究,与爱茶的才子们相比,妙玉在茶道妙理上毫不逊色,且将一位女性对爱情的向往、生活的热情、物质的洁净、精神的高洁皆倾注在一盏清茶里,而她的才华横溢,正昭示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陈腐批判标准已逐渐失去地位。


妙玉在这场茶事活动中是掌握整个择水用具权的主人翁,这与多数文人引以风流的“美人伴茗”的最大区别是,这里的“佳人”不再是作为烘托氛围的审美客体,而是充满自我审美意识的审美主体。而这也是现代女性在生活态度上的真实写照。



本文经朱海燕教授授权,转载需联系原作者。



【整理】

木禾火

【节选】

《明清茶美学研究》

朱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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