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云醉酒,黛玉“放屁”……《红楼梦》里的姑娘们,谁最有趣?

麻范儿2019-10-15 14:30:06


4月底林奕华的话剧《红楼梦》在北京上演,跟一位中戏的朋友相约去看。三个半小时的大戏,看完之后还蛮心潮澎湃的,回家后禁不住又找出原著,挑着紧要的章节看了几回。


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话题——黛玉、宝钗、探春、湘云、熙凤……大观园里的这些小姐奶奶们,谁比较好玩,谁又相对无趣呢?

 

1.湘云

 

说到“有趣”,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湘云。这个姑娘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女孩子,率直乐观,美得健康,有魏晋风度,而且还很可爱。你看她几次浓墨重彩的出场多么讨喜——


第62回《憨湘云醉卧芍药裀》中写道,宝玉、平儿等四人过生日,大家一起行令吃酒热闹一番,散席之际唯独找不见湘云,这时一个小丫头报告说:“姑娘们快瞧云姑娘,吃醉了图凉快,在山子石后头一块青石板磴上睡着了。”这时书里有段描写煞是可爱:


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磴子上,业经香梦沈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闹嚷嚷的围着;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忙上来推唤掺扶。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嘟嘟嚷嚷说:“泉香而酒冽,玉盏盛来琥珀光,只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为宜会亲友。”

一个妙龄少女,吃醉了酒,躺在落花丛中,嘴里还嘟囔着行酒令!还有比这更有趣更活色生香的画面吗?

湘云醉卧芍药裀


这个湘云,有一种豪爽侠气的中性美,穿着上总是喜欢男装。一次众人赏雪尝鹿肉,她打扮得最是与众不同:身穿里外烧的大褂子,头上戴着大红猩猩昭君套,又围着大韶鼠风领。黛玉取笑她是:“孙行者来了”,众人也笑道:“偏他只爱打扮成个小子的样儿,原比他打扮女儿更俏丽了些。”湘云与宝玉、平儿等烧鹿肉吃。黛玉讥笑他吃鹿肉“腌臜”,湘云回击道:“你知道什么:‘是真名士自风流’,……我们这会子腥的膻的大吃大嚼,回来却是锦心绣口。”吃了鹿肉,之后联句,湘云果然频出奇句。 


为了让这个人物更好玩,曹雪芹甚至给湘云安排了一些小的人设细节,比如她“话多”,又比如她“咬舌”(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大舌头”)。史湘云借住蘅芜苑时,薛宝钗就打趣“呆香菱之命苦,憨湘云之话多”,说史湘云话多吵得她头疼。她的吐字不很利落,叫宝玉“二哥哥”发音总像“爱哥哥”。在脂粉气特别重的大观园,湘云是一个自带喜剧BGM的角色,她每次出场都看得人欢乐十足。有一种说法是,湘云后来和宝玉成了夫妻。若真是那样,我想他们后半生贫寒的生活,起码也会多一些快乐吧。


2.黛玉 


黛玉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还泪而来”,爱哭,小性,其实也有好玩的一面。她在书中做了那么多诗词歌赋,口出那么多佳句妙语,可是我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一句看起来特别刺眼的台词——“放屁”!


文雅清秀的“文艺女神”林妹妹,怎么会口出这样的市井俚语呢?但这段情节是千真万确写在书里的。第19回中宝玉来黛玉房中探视,黛玉正在午睡,宝玉就说:“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黛玉立马接话道:“放屁!外面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



第一次看到这段情节,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多年后在知乎我看到这段描写也引起了热议,有人说这恰恰表现了黛玉跟宝玉的亲密无间,不当外人;有人说这样写让黛玉更有了烟火气,更招人喜爱;还有人说王夫人、凤姐、湘云都说过这样的话,这就是当时的一种常用口头语。现在回头看来,我倒觉得这两个字用得挺好的,让黛玉的形象不那么拒人千里了,她跟宝玉的相处,也有了小儿女的俗世气息。



第42回中,惜春向李纨请一年的假画大观园,大家觉得这个假期太长,黛玉开玩笑说:“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可不得二年的工夫! "每次读到这里,我都想起生活中我们到饭馆点菜,常有些菜上得很慢,总会有朋友打趣说:“xx菜还在地里现种吧!”这种生活中的幽默,从黛玉到今人,都是相通的。 


3.熙凤


王熙凤虽然持家威严,性格泼辣,却也是个很有趣的人。这种“有趣”,让她在园子里的弟弟妹妹当中很受欢迎,更为她招来不少“老祖宗”的疼爱。她的谈吐是那种市井的有趣,特别具有感染力。第38回贾母说自己年轻时淘气把鬓角磕破了一块,言语中深以为憾。王熙凤一通开解,反把坏事说成了好事:“可知老祖宗从小儿的福气就不小,神差鬼使碰出那个窝儿来,好盛福寿的。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一个窝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倒凸高出些来了。”


第45回,贾府众姐妹开诗社,因为缺乏活动经费,就拉了大观园的当家人王熙凤来参与。王熙凤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关键,开玩笑说:“我又不会做什么‘湿’咧‘干’的,叫我吃东西去倒会。”探春笑道:“你不会做,也不用你做;你只监察着我们里头有偷安怠惰的,该怎么罚他就是了。”凤姐儿这才戳破:“你们别哄我,我早猜着了,那里是请我做‘监察御史’?分明叫了我去做个进钱的铜商罢咧。你们弄什么社,必是要轮流着做东道儿。你们的钱不够花,想出这个法子来勾了我去,好和我要钱。可是这个主意不是?”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出了五十两银子给弟弟妹妹们起诗社。这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够刘姥姥那样的家庭两年的生活开支呢!


年轻姑娘里,也有不好玩的。比如宝钗就不好玩,处处遵循大家闺秀守则,说话满口仕途经济,虽是个美人儿,却无趣得很。这种无趣甚至让她连性吸引力都没有了,最典型的例子是,第28回宝玉无意之中看到宝钗雪白的膀子,本身是很动人的一幕,却马上想:“这个膀子若长在林姑娘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长在她身上,正是恨我没福。”

↑贾宝玉和薛宝钗


袭人也是个无趣的。她的本名叫花珍珠,这本身就是个无趣的名字。宝玉为了给她赋予一点趣味,做主把她的名字改成了“花袭人”。可她又一心往上走,后期她的身份越来越像王夫人安插在宝玉房里的眼线,明明与宝玉有私情的是她自己,却抢先对王夫人建议让宝玉搬出大观园:“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这就完全是个班主任的口吻,无聊得很了。

↑袭人与王夫人


连宝玉对这种“班主任感”也是不受用的,一个细节是第20回宝玉麝月,你怎不同他们玩去?麝月说:“都玩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宝玉便感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这种话,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吧!

 

其实,《红楼梦》故事发生时,大观园里的少爷小姐们,大多只有十几岁光景,正是天真烂漫之时。为什么有人就显得有趣,有人就显得无趣呢?除了他们的性格人设之外,许多行为习惯也是区别这些的重要因素。如果把这些小姐少爷跟今天的“95后”比较,你会发现最有趣、最好玩的那些,恰恰是契合了今日95后不少行为习惯的。


要善用俚语、俗谚,就相当于今天的“段子手”,讲话自带网络热词,让人听起来有意思。这方面的好手是凤姐,对刘姥姥说“朝廷还有三门子的穷亲戚呢”;对贾琏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对邢夫人说“拿草棍戳老虎的鼻子眼儿”……这些话放到现在,就是网络流行语,跟现在的“一言不合就飙车”“洪荒之力”差不多。可你看我们宝姐姐,要么不说话,要么文绉绉整一篇大词,这种话谁爱听啊!

傅园慧的“洪荒之力”


要有个性特点,有自己的鲜明标签。湘云的“大舌头”和“假小子”就是她最好的标签,用今天的话说叫人设讨喜。拿现在的娱乐圈举例,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迪丽热巴?因为她长得那么美人设却是“胖迪”(加油,你是最胖的!)这样才能拉近跟粉丝的距离,达到男女通吃的效果啊!反而是袭人那种处处小心谨慎的“老好人”,人设跟老干部似的,让人不感兴趣。

↑迪丽热巴表情包


要善用“表情包”,斗图时不落下风。我记得第34回里宝玉挨了打,怕黛玉担心,就让晴雯送了两块旧帕给她。 睛雯不理解为何要送这半新不旧的两条手帕,宝玉笑道:“你放心,他自然知道。”林黛玉听见,越发闷住,着实细心搜求,思忖一时,方大悟过来,连忙说:“放下,去罢。”领悟了旧手帕深意后,还在上面提了几首诗。这个情节今天读起来,多像一男一女在QQ上发表情包斗图啊!一字不明说,但千言万语都在表情里了!

↑尔康这张表情已经不知道被恶搞多少次了

 

说到“斗图”,去年我曾经聊过几款年轻人社交产品的创始人,聊天中才得知一个基本知识点:95后的社交喜欢“斗图”,“斗图”就是他们常用的聊天方式。我身边的几位95后就常这样刺伤我:“从你聊天表情这么匮乏来看,你已经迈入老年人的队伍了!”去年出炉的一份95后行为习惯报告也显示,手机里储存表情包多不多、表情新不新,是95后判断自己“潮不潮”的重要标准。他们的这个需求还养活了一大批漫画表情画手,比如我就见过画“谢谢老板”表情包的那个团队,如今他们已经做得蛮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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