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的农村儿童板儿

神圣午睡2018-10-10 14:19:40

谈红楼梦总有点战战兢兢的,因为红学家太多,指不定哪天就在哪里看到自己的观点早被人家说出来了。好在我这个角度实在不严肃,所以即使撞车也就不怕了。

 

曹雪芹的小说结构非常出色,常有飞来之笔,比如由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引出贾府正文,王熙凤的一次重要亮相也出自这里。所以我也学一学曹公,先说一说农村儿童板儿,再由他来引出后面的娇宝贝们。

 

红楼梦的伟大真是世所罕见,其中绝大部分细节都禁得起推敲。先看板儿的来历:

王成新近亦因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儿。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一家四口,仍以务农为业。因狗儿白日间又作些生计,刘氏又操井臼等事,青板姊妹两个无人看管,狗儿遂将岳母刘姥姥接来一处过活。这刘姥姥乃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又无儿女,只靠两亩薄田度日。今者女婿接来养活,岂不愿意,遂一心一计,帮趁着女儿女婿过活起来。

 

曹雪芹一个贵族子弟,就算日后落魄了,庄户人家的生活是从何知道呢?可见平时对生活观察仔细。从中我们还能得出一个结论:在古代,庄户人家带孩子也颇是个问题,把老人接来一起帮忙的现象很普遍。所以孩子没人带这个问题是古已有之,并不是我们现如今社会才有的问题。

 

第一次去荣国府的时候,刘姥姥特意带了板儿,一来是有了孩子有借口,二来是也带孩子见见世面,之后每次来荣国府都要带上板儿,可见虽然是农村家庭,但对于开阔孩子眼界也还是很重视的:

次日天未明,刘姥姥便起来梳洗了,又将板儿教训了几句。那板儿才五六岁的孩子,一无所知,听见刘姥姥带他进城逛去,便喜的无不应承。

 

这里面写到,板儿五六岁,一无所知,听见进城就十分高兴。巧的是,到了荣国府门前,带刘姥姥去找周瑞家的,也是个孩子:

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了板儿,绕到后门上。只见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刘姥姥便拉住一个道: "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在家么?"孩子们道:"那个周大娘?我们这里周大娘有三个呢,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当的?"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 "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且看这些孩子长在繁华之地,市井之中,个个伶牙俐齿,说话很有条理。这条胡同里大多是下人的子女,也许也有个别贾府贫寒的族人,并非那些从小受到礼节教育的贵族。但因为这些城市孩子的生活环境人口密集,所以表现出很高的情商,不吝与陌生人答话,和板儿的“一无所知”形成鲜明对照。林之孝之女小红之所以能后来在与凤姐对话中表现出非凡的口才和应对能力,固然有天分的原因,和环境的熏陶也是分不开的。

 

进了贾府之后,刘姥姥等王熙凤接见的时候,有人把吃剩的饭菜撤过来。按照贾府的规矩,似乎吃剩的还要给下人吃,所以并未扔掉,而是暂时寄存。看到吃的,板儿立刻有了行动:

半日鸦雀不闻之后,忽见二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森列,仍是满满的鱼肉在内,不过略动了几样。板儿一见了,便吵着要肉吃,刘姥姥一巴掌打了他去。忽见周瑞家的笑嘻嘻走过来,招手儿叫他。刘姥姥会意,于是带了板儿下炕,至堂屋中,周瑞家的又和他唧咕了一会,方过这边屋里来。

 

从这个细节还可以看到农村妇女刘姥姥的育儿方式,基本上就是哄骗打骂为主,基本上不讲任何道理。看到板儿做出了不礼貌的行为,刘姥姥的反应是“一巴掌打了他去”。等后面写到贾府面对同样问题的时候,就可以看出贵族家庭育儿方面理念的先进了。

 

吃东西积极,但见了外人(虽然是凤姐这样的美女)板儿又不敢作声了。可见农村儿童环境单纯,因此十分怕生。但板儿进城身携政治任务,所以刘姥姥推他,想借童言无忌说出借钱的意思。

凤姐点头。刘姥姥已在炕沿上坐了。板儿便躲在背后,百般的哄他出来作揖,他死也不肯。

 

这里刘姥姥心神方定,才又说道:"今日我带了你侄儿来,也不为别的,只因他老子娘在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如今天又冷了,越想没个派头儿,只得带了你侄儿奔了你老来。"说着又推板儿道:"你那爹在家怎么教你来?打发咱们作煞事来?只顾吃果子咧。"

 

从前文中我们也看出,刘姥姥对板儿只说带他进城,并没有详细布置任务并演习,显然板儿难以担当这样的重任。想想看,假如是刚才胡同里带路的孩子,只怕早就伶牙俐齿的说出来啦。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情况只在外围打转。二进荣国府就进了大观园,看上下文应该不过是两年左右的事情。所以进大观园的时候板儿大约是7,8岁。这次板儿的戏份没有上次多,但却更重要了,因为他和巧姐有了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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