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话导读红楼梦-第五回3

600只兔子2020-06-29 12:22:53

那么接下来就是把红楼梦女人世界的提纲——判词搞懂。最关键性的人物在这时就通过判词有了大致的描述,然后各自交叉展开,从判词可以看出曹雪芹写到这里已经是丘壑在胸,我猜又或者是因为要删掉后面四十回,特意将原本在文末的判词精心提前。


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又非人物,也无山水,不过是水墨滃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后有几行字迹,写的是: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晴雯。

晴雯在《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首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中的“霁”讲的是雨后初“晴”,“彩云”说的是云的颜色是多彩的,也就是“雯”,比喻美好的事物,因此这一句的意思是晴雯的品德美好,人世中很难遇到,很难被“满纸乌云浊雾”污浊的世界容得下。“心比天高,身为下贱”这句话的意思是晴雯的心性非常好,追求平等,对别人从来不奴颜卑膝的讨好和奉承。“风流灵巧招人怨,夭寿多因诽谤生。”这句话的意思是晴雯的相貌长得好,做事为人灵巧招人怨恨了,晴雯的短命早逝大多是因为招到他人的诽谤引起的。“多情公子空牵挂”这句话的意思是晴雯早早死去,引得一个多情公子贾宝玉牵挂不已,不能放下。

晴雯是黛玉在世间的化身。晴雯判词描写出了晴雯的性格和悲剧的一生,相当直接的肯定了晴雯身上美好的品德。

曹雪芹是非常作兴晴雯这个角色的。

87版红楼梦演员和剧组多么走心不知道的可以查查看,据说新红楼晴雯扮演者著名模特、演员大幂幂,连晴雯判词都读不出来,上节目时第一个字就不会念,还念错两个。还说自己因为红楼爱上演戏,我也是服了。 


宝玉看了,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也有几句言词,写道是: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

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袭人。

“枉自温柔和顺”是指袭人白白拥有温柔和顺的性格,“空云似桂如兰”徒然说像桂花、兰草的美好品德。“堪羡优伶有福”是指袭人在宝玉出走后,第一个离开贾府,嫁了给曾是唱戏的蒋玉函。而袭人也始终与“公子”,宝玉无缘分。

曹雪芹对袭人的态度是明褒实贬的,后面会慢慢解读,所以大家注意到给他的画是一床破席。


宝玉看了不解。遂掷下这个,又去开了副册厨门,拿起一本册来,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香菱。

香菱原名为甄英莲,其实就是“真应怜”。画上面,桂花下面水干莲败,是指她是被夏金桂迫害而死的。两地生孤木”也是字谜,寓一个“桂”字。


宝玉看了仍不解。便又掷了,再去取“正册”看,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也有四句言词,道是: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黛玉宝钗。

用土话来说,一个有着贤淑之德的女人配得上赞叹,一个才华横溢的女人值得怜惜,可是最终结果怎么样呢?美好的玉带弃挂在枯木林中,闪光的金簪埋到了雪里不见天日。

具体的“停机德”指的是出自战国时代燕国乐羊子妻停下机子不织布来劝勉丈夫求取功名贤淑之德的故事。符合封建道德标准的女人,称为具有“停机德”,这里没有任何不认可宝钗遵从封建礼教的意思,肯定是在赞叹宝钗。“咏絮才”源自才女谢道韫。一次谢安召集儿女子侄讲论文义,大雪骤下,谢安问道:“白雪纷纷何所似?”安侄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后人用“咏絮才”指女子咏诗的才华,后世称赞能诗善文的女子为有“咏絮才”这里指黛玉应得到怜惜。

“玉带林中挂”,倒过来是指“林黛玉”。美好的一条封建官僚的腰带,沦落到挂在枯木上,是黛玉才情被忽视,命运凄惨悲壮的写照。“金簪雪里埋”,是指薛宝钗如金簪一般,被埋在雪里,也是不得其所,暗示薛宝钗必然遭到冷落孤寒的境遇。

为什么别人的判词都是一个人一首,黛玉和宝钗作为正册之首却共用一个判词呢?是因为钗黛合一的说法。钗黛合一大家基本都是认可的,但是具体指什么、怎么合一则各位大师莫衷一是。个人比较认同的是,林黛玉和薛宝钗身上都有对方的影子,曹雪芹用“钗黛合一”的方式来称赞这两个女孩子的高贵品质,用她们先是争夺宝玉的感情到后来的和好和相互理解来向大家展示女孩子最纯真最美好的一面,而且是为世俗所战胜不了的高贵的一面。两个女孩并没有因情而生恨,反而因情生爱,她们因为一段感情纠葛而变得更加纯洁、真挚、可爱,达到了曹雪芹所谓的女孩儿的至高精神境界。林喻情、薛喻理,二钗合喻情理。林中挂-草木缠绵含情,雪里埋-冰雪晶莹明理。玉带主缠绵,金簪主辨別。


宝玉看了仍不解。待要问时,情知他必不肯泄漏,待要丢下,又不舍。遂又往后看时,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也有一首歌词云: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元春。

弓为“宫”的谐音,橼为“元”的谐音。元春的这个判词争议多一些。

“二十年来辨是非”写元春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人世间的荣辱甘苦有了新的认识,觉得自己实到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终无意趣”。能够辨是非,就能够认识到了宫廷内部的种种黑暗和腐败,进而会对自己的生活道路采取否定的态度。“榴花开处照宫闱”写元春从女史到凤藻宫尚书,直至贤德贵妃,荣耀一时。古代宫廷花园多种石榴,取石榴多子之意,寓意宗门人丁兴旺,香火永继。榴花开处就有人解读元春死前可能已经怀有皇子,然后扯出很多事情,个人认为是过分解读。

“三春争及初春景”的三春,一般人理解为是元春的三个妹妹迎春,探春,惜春;“初春”寓指元春,意思是说迎春,探春,惜春比不上元春的荣华富贵。这种理解也还可以,但是每次琢磨起来总觉得有点别扭。个人是比较认同三春是指美好的年头一共有三个。对于元春来说,从晋升贵妃回家省亲,(之前已经否定了宫廷生活,觉得无趣,)省亲之后又经常和家眷们互动,算下来她一共有三年好时光。三春指三年。但是在这三个春天里面加以比较的话,哪一个春天最好呢?初春。这样就把元春她的命运发展的轨迹表述出来了。

“虎兔相逢大梦归”“虎兔相逢”指虎年和兔年之交,元春死的十二月既是虎年的末尾,又是兔年的开始。大梦归即死掉。个人比较认同这种最简单的观点,而且提醒大家注意,后面暗写王子腾是和元春前后脚死的,红楼梦人物中,短命的都有令人信服的原因,唯独元春和王子腾,一名一暗死去的原因不明不白。这足以引人深思。这两个人的死是贾家的败落的重大转折点。另外一个版本说虎兔就是糊涂,然后还有一个版本是“虎兕相逢大梦归”,“虎”和“兕”皆为争权的猛兽,在文中寓意着两种势力的相争,贾元春很可能就是这场政治斗争的一个牺牲品。


后面又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也有四句写云: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探春。这个写的很清楚,没什么好说的。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湘云。

富贵又能怎么样?湘云在“襁褓之间”父母便去世了。虽然富贵而无人关心,从小没得过温暖。“展眼吊斜辉”说的是转眼之间,只有湘云一人独自面对落日感伤了。“湘江水逝楚云飞”点出了“湘云”二字。湘江在湖南,地属古代的楚国,故有楚云之称。湘江流逝,楚云飞散,喻史家衰败以及湘云夫妇生活的短暂,以及家破的预兆。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断语云: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妙玉。

妙玉是十二钗中非常关键之人,而且是暗写政治斗争的重要任务,在后四十回中曹雪芹应对妙玉有大量的笔墨。因为我对续作也是半信半疑,读之甚少,更不敢评论。


后面忽见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其书云: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迎春。

意思就是一个美女嫁了一个混蛋,最后被折磨死了。关于迎春的判词流传的基本是扣各种封建制度害死人的高帽子,没什么趣味。


后面便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其判云: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惜春。

判词首句“勘破三春景不长”中三春,个人认为和元春的三春不同,这倒是指惜春的三个姐姐(即元春,迎春,探春)这“三春”的遭际悲苦。“缁衣顿改昔年妆”,缁衣指的是尼姑穿的黑色服装。这两句是说惜春从她三个姐姐的遭遇中,看到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好景不长,决心摆脱世俗,遁入空门。第三,四句“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具体指出贾府小姐惜春最后出家为尼,再也不是公府千金而是过着“缁衣乞食”的生活。

从这里看出曹不是笃信宿命论,而对于出家这条逃避现实的道路凄凉孤独的态度,觉得仍然是行不通,所以可怜。判词里流露的惋惜,明显地反映了作者的矛盾心情。





后面便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其判曰: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凤。

“凡鸟偏从末世来”指的是凤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强人生于末世的不幸,“凡鸟”是繁体里的“凤”字,也就暗指凤。画里的雌凤所靠着的冰山,指的就是即将融化的贾府所象征的靠山。“一从二令三人木”指的是丈夫贾琏对凤的态度变化。新婚后先“从”,对她百依百顺,样样都听她的;“二令”命令,也可解为“冷”,指的是丈夫对她的渐渐冷淡与开始对她发号施令;“三人木”人木自然是休。“哭向金陵事更哀”就是她被休后哭着回娘家的悲哀的写照。87版红楼梦,最后一集,凤死时最后一句话是送我回金陵,当看到一蓑破草席裹着凤的尸体被拖在雪地里时,那哭个稀里哗啦必须滴。


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其判云: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巧姐。

势败家亡,那时,任你出身显贵也无济于事,骨肉亲人也翻脸不认。甚至会被被她的“狠舅奸兄”卖于烟花巷。脂批说:“非经历者,此二句则云纸上谈兵,过来人那得不哭!”揭示出这一情节与作者、批者的生活经历的关系。这首判词揭露了封建统治者内部人与人之间的伪善关系。且慢,应改成:这首判词揭露了人与人之间的伪善关系。得势富贵的时候,攀宗论亲;势败没落的时候,欺诈拐骗,骨肉相残;完全是赤裸裸的权势与金钱的交易。巧姐的遭遇是令人同情的,她出身富贵,年纪不大便失去父母,来到乡村,长在农家,成了村姑,荒村野店纺线。即便如此,这可能是红楼梦里,最幸运者。


后面又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也有判云: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李纨。

兰旁美人,指的是她用毕生守护她的儿子贾兰。“桃李春风结子完”这里“李”,“完”暗示出李纨的名字。李纨的青春就像春风中的桃李花一样,一到结了果实,也就衰谢了。“到头谁似一盆兰”与画面一样同指贾兰。这句说在贾府的末代子孙中,谁也比不上贾兰有“出息”。“如冰水好空相妒”中“如冰水好”写李纨年轻丧夫尊礼守节,抚孤成立,这种品德在当时社会看来是像冰水一样得洁净美好。“空相妒”,指虽然贾兰中了举,李纨也博得了“贞节”的美名,但这无法挽回贾府的衰败,只能徒然遭人妒忌。“枉与他人作笑谈”的意思是白白地供给别人当作笑料,来谈论李纨一生奉行“三从四德”,最终也只落得“槁木死灰”的结果。


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秦可卿。

这个就厉害了。首先大家先知道秦可卿谐音情可情,其次知道秦可卿是上吊自杀的。

判词中第一句“情天情海幻情深”之中,“情天情海”指男女相思之情,深而且广。“幻”是虚幻,荒诞。又是变幻。秦可卿,是情天情海变幻出的一具情身。当当当,注意是情身,不是情深深。头两句,是暗指贾蓉之父贾珍和儿媳妇秦可卿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秦可卿之死那会儿再细聊,这个人物故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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