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导演的话 II 林奕华:What Is Time?

广州大剧院2018-07-06 14:46:31

《红楼梦》于我,是中国人的一本「性命书」(性,离不开命)— 命就是时间观,时间观就是价值观,中国小说史上我找不出另一本作品,能像《红楼梦》那样以极其超前的意识,剖析了中国人因何被儒家体制的时间观捆绑了自我的发现 — 个体的存在价值,乃以群体的时间观为依归 — 人生,竟然只是人手一份的「时间表」,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彷佛事比人更重要,活着不是为了实现未来,却是和大家一起拥抱过去。现代人总抱怨被时间逼着走,人生的得失都很被动,生命的盛衰最后只剩荒凉。可是,我们又把多少光阴花在经营名利,为的是受人艳羡,最终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被认同?




连对爱的追求,也只能是被动的爱,被爱?


那么害怕被动,不想被边缘化,我们学会先用时间观把别人边缘化— 学业、事业、家庭,无一可免地,均以安全为上。但当安全网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反过来使我们陷于惶恐焦虑的,竟是基于安全而把一切看得太近,故对未知的将来产生更大的 ─ 不是敬畏,是恐慌。这时候,从自我出发的控制欲便应时而生,而其中的「自我」,不是被强大内心成就的「自我」,却是混淆我们对于命运的态度:误把操纵欲望认作掌握生命 — 就是自私。




《红楼梦》是穿越时空的列车,乘客来处虽然不同,但因价值观被错误的时间观所绑架,通过旅程,驿站,中转,绕道,也许被传统,文化,社会,时代等等体制扭曲,压平了的时间,又名「过程」,才能回复该有的立体。


为了进行「时间的复修」,创作舞台版《红楼梦What Is Sex?》第一个决定,便是为它建构两个文本,一是文字(台词)文本,一是视觉文本。两者并非看图识字,而是意识与联想的关系。也就是说,观众在看戏时,至少要在三种平行时间里游走:文本与视觉的平行、视觉与观众人生经历的平行、观众人生经历与曹雪芹人生经历的平行。既有发生在舞台上的,也有发生在剧院外。既有发生在「现在」,也有发生在「过去」与「未来」。


故此,在戏剧手法上,这些平行也可以是分裂。




王熙凤虐待平儿为何被演绎成阔太因刷不了信用卡把气出在售货员头上?香菱学诗为何成了外佣被诬告偷盗女主人的创意?大闹宁国府为何是一群失婚妇人在「装醉行凶」?文字文本与视觉文本的各自表述,有趣在于,没有读过原著的观众也能在观剧时释放自己的意识 ─ 「懂」与「不懂」再不构成舞台上景象的唯一意义,观众亦大可不受预设立场,态度,心情,或两个字 ─ 期望 ─ 所绑架,除非控制心理挥之不去:看戏不是从中找到观照(reflection),而是要求戏剧在认同自己,即是,时间最好站在自己一边而非让意识自由流动,从而改变时间对我们的影响。影响之一,是不再只想回到安全的过去,并在被保护的感觉中抗拒改变。




意识之于我们认知事物的重要性,在于它不是以告知的方式令我们在接受讯息时更形被动,相反的,它是与内心深处的自己「相认」,一如贾宝玉遇见甄宝玉,即便是个梦,它却不会随梦醒而失去意义 ─ 因为,这种「相认」,名叫启示。




启示是打开未来的密码,我看华人对于戏剧的需求,不论创作或是爱好角度,更多时候是企望它能带来人生欠缺的补偿(例如「自我感觉良好」)而把时间定格在「美好的过去」。「梦」,如是也只能把相同情怀通过戏剧手段不断复制。如此「做梦」,便等于把梦当标本,让自己每晚回到熟悉的世界,彷如活着不是为了前进,只是为了轮回。


可是,没有改变就没有未来,梦如果是一种启示,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宽容,更接纳它向我们透露的,有关自己的,将来的,看似朦胧,实质是充满生机的可能性?


导演的话 I 林奕华:现代人天天上演红楼梦


▲《红楼梦》遍地忏情书 之 三春去后诸芳尽


非常林奕华《红楼梦》


演出时间:2015年11月28-29日(周六19:30;周日14:30)

演出地点:广州大剧院 歌剧厅

演出票价:80 180 380 480 580 680 88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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