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后的绒花匠人,独腿拄拐,曾给《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做过头饰,他把绒花送上了戛纳红毯

多肉花器杂志社2019-02-18 14:54:05



梳头油、雪花膏

香粉胭脂新绒花

……


赵树宪


李白说:“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
曹雪芹说:“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这让李白惊艳的山花宝发髻,
让大观园中的姑娘们争风吃醋的宫花,
便是绒花了。



当年南京的三山街至长乐路一带,

是热闹非凡的“花市大街”,

经营绒花的店铺盛极一时。

现如今,依旧是偌大的南京城,

却只在甘熙故居里藏着一小间屋子,

屋子里萦绕的剪子声从未停歇,

声音背后坐着的赵树宪老师,

是守的南京民俗博物馆里的,

最后的绒花匠人。




赵老师这几年成就颇丰,前不久为LV旗下的帕尔玛之水定做了香水底座。采访到这里的时候,李姑娘不动声色的打开身后的抽屉,取出一朵牡丹绒花,避开摄像机镜头,递了过去,师徒之间,如此默契。


富贵的牡丹花瓣与帕尔玛之水的香味同调,

取走香水后,这朵牡丹绒花可以

作为一个镂空的胸针佩戴在胸前。



赵老师在拿着绒花做讲解的时候,

全程只抓着胸针的金属部分,

对待心爱的孩子一样,

小心翼翼地避开丝绒的花瓣,

这点小细节,是一个老匠人

多年积累下的习惯。



制作这朵牡丹花的时候,

最难的部分是配色。

客户要求“均匀且不规则的深浅粉色分布”,

听起来就像网络上盛传的“五彩斑斓的黑色”。



“我们没有返工,

就做了一次,

直接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说起这事的时候,

赵老师的脸上泛着自豪的光彩。






实行市场经济后,工厂倒闭,

工人们四处讨生活,

赵老师进了一家地图工作室,

负责文案撰写的工作。

做绒线活的手艺,便是落下了。



直到1992年南京民俗博物馆成立,

国家开始倡导民俗的复兴,

民俗博物馆的负责人背负着“政治要求”,

开始四处走访散落在民间的手艺人,

邀请他们来博物馆上班,

给游客展示做手工活的情景。

“就是做个活体展品。”

赵老师带着笑意,

调侃着如今的自己。




博物馆工作人员一次次上门请求,

跑了两年,说动了赵老师。



“他们来找我,我没同意,他们肯定去找了别人。又回头找再找我,那证明别人也没同意,他们无可奈何了。别人不同意大概是怕自己做不好,我就想证明一下,我能做好,能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于是,做腻了小鸡小兔子的赵老师,

开始试图探索一个新的突破:绒花。



记得曾经有一位陶罐的匠人说过,一旦把一款陶罐做到极致后,他就再也不会重复做这款了。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他想寻找别的突破。





绒花的制作极为繁琐,

第一步是劈绒。

取适量蚕丝理顺,

按照需求配好颜色,

为做绒条做准备。



有游客进了绒花坊,

拿着绒条冲着赵老师比划:

这个绒线是怎么黏到这铜丝上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制作绒花的第二步,就是滚绒了。

滚绒这个步骤,

充分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一根铜丝对折捻成两股,

夹住一小段蚕丝,

在木板上搓捻之后,

就成了细密的绒条。



用剪刀对绒条进行加工,

叫做打尖,是做绒花的第三步,

使得圆柱状的绒条变成所需的

钝角、锐角、半圆球等形状。



最后是传花和粘花,

用镊子将打尖好的绒条进行组合,

配制成立体装的绒花制品,

再粘以串珠、胸针夹子等所需材料,

制作成品。




李姑娘说话慢条斯理,

做绒花的动作也是谨慎小心,

劈绒的时候一根根蚕丝理顺,

传花的时候举着小镊子,

一遍遍顺着绒条。



我问她为什么来选择做绒花,

“好看呀!”她答,语气是难得的雀跃:

“这个能有万千种变化呢。”



来往的游客里,有询价的,也有会砍价的。

砍价砍到最后,会问赵老师:

你做这一个作品要多久?

赵老师反问他:那齐白石画一只虾要多久?

为什么能卖好几万?

手工作品的金贵,在于积累用心和沉淀,

未必每个人都懂,但是不懂的人,

也应该心怀尊重。



也有游客,听说绒条是蚕丝做的以后,

感叹了一下“那应该挺贵的”,

就随意的拿起桌子上废旧的绒条:

“挺好玩儿的,这个我拿去了啊。”

便又四下闲逛起来。

赵老师看她一眼,也由着她去了。



贪便宜的人只懂贵贱之分,

却不会过问,

这一根根绒条背后,

时间几何,匠心几何。



李姑娘学做绒花已经两年了,

取蚕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分了好几股,

添了一些,又减了一些。

我问她这个取用有什么标准,

她笑了笑,给了一个很玄乎的答案:

“手感。”

随后又很谦虚的说:

“我每次取的量都不精准,总是要多一些。”



柳公权学写字的时候,

师傅教育他:

写尽八缸水,砚染涝池黑,

博取百家长,始得龙凤飞。

把事情做好,很多时候正如欧阳修

在《卖油翁》中说的那样:

无他,唯手熟耳。




近些年赵老师名声在外的作品不少,

用两千多根绒条给“龙女郎”姚星彤做过

戛纳电影节的红毯礼服,

给LV旗下帕尔玛之水做过香水配饰,

给《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剧组定做过头饰。



他每天都在这间小小的绒花坊里,

重复着做绒花的步骤,

可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师徒俩甚至做了个简易的小牌子:

“内有空调,欢迎参观。”

这年头,一门手艺对人的吸引力,

甚至不如一台空调。



甘熙故居里的很多手艺人,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坐班,

大多是时候就出去跑跑生意。

赵老师没空管这些,

“订单都排到半年后了,

我还想能多点时间,做点创新,

哪里还能顾得上营销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顾不上的营销,有人顾上了。



“绒花”二字被一家有心的公司申请注册商标,

一旦成功,赵树宪要么不能再做绒花,

要么就要向这家公司购买商标权。



“他要是注册别的绒花,我也就不管他了。

就像我们的手机,有苹果手机,有华为手机,

你说你把‘手机’这两个字给注册了,

别人就连手机都不能制造了?”

赵老师从未觉得自己做绒花一家独大,

也从未想过垄断专权,

他恨的是有人钻起法律的空子,

事情做不好,还非要在文字上耍花招。



嘴上都是主义,脑子里都是生意。

再问及详细,赵老师不愿多说,我也不便追问。

很多事情像丢进湖里的石子一样,

缓缓下沉,再无水花,

世事一茬接着一茬,

慢慢地也就被人淡忘了。



记得李宇春刚出道时,

公司总是安排她跑活动,出通告。

李宇春很费解:“我就想好好唱歌,

为什么总让我做这些事情?”

专心做事和营销宣传之间的平衡如此微妙,

有太多太多只会专心做事的人,

一生一世,无人知晓,

渐渐的,手艺就是这样失传的。





如今偌大的南京城,

只有这么一间小小的绒花坊,

匠人沦为伶人,每天表演示众,

他们用最古朴的方式守着自己的坚持和操守,

一天过去,徒弟捧着一小盒成品,

笑着同师父一起细数,这批订单还差几个。

门外有人挣钱如流水,有人侵占他们的权利,

他们充耳不闻,永远觉得把事情做好最重要。



踏出绒花坊,又是这个熙熙攘攘的南京城。

仿古的建筑,烫金的招牌,

街头巷尾开始多了些铸铜的雕塑,

帮着大家一起回忆老城的味道。

越是丢失的,越知道珍惜,

越想拼命抓住,流失越快。



对此,赵老师倒是很乐观:

“有大量的汉服爱好者呢,

他们看见绒花的头饰,

都喜欢的不行。



说着热爱汉服者泛泛,

穿着汉服上街者寥寥。

我听他这样说,

忍不住开始构想那样的画面,

真正的复古文化开始碰撞,

一切都毫无违和感,

穿着汉服戴着绒花的年轻人

日常毫无顾忌地走在大街上,

抑或是奔赴一场又一场盛大的仪式。



这大概是一种对生活的用心,

也是一种对文化的尊重和时代的进步。







Copyright © 天津红桥区杨洋后援团@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