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思夜想九十七——当生命遇上黄土高坡

晋诺工作室2018-04-19 16:23:10

如果一个人感觉了无生趣,就请他到黄土高原来,看看那些毫无生机感的土山土沟,看看那些散落在千沟万壑中的一眼眼凋零的窖洞。

那些深沟、峭壁,像是开天劈地以来从未动过的样子的土黄的土,像从墓穴中挖出的已朽的铜戟,又扔在风雪中冷了千年一般的干枯而弯曲着的荆棘,会告诉你,什么是苍凉,什么是广阔,什么是雄伟,什么是渺小。当你把视线引向那些半山腰的窑洞,你发现,那眼悄无声息的窑洞,嵌在土山里,给世界只留下一张老旧的脸。面对着一面耸入云霄的土壁,坐在窑洞里,就是面壁的僧道。而通往窑洞的却是条两尺宽的幽幽小径,又折又绕,进家仰首向天,出门低头俯地。阴天黑夜,进出都是高危行为。

不要夜晚,不要长长的冬季,每天每时每刻,坐入这个窑洞,你只能听到泥土的静默,还能有什么呢?

远远地看着这些散落在沟底、坡间、半山腰的窑洞,从心底冒出一阵阵的恐惧感,如果我生在这里,该怎么活?如果活在这里,还要不要活?除了绝望,还有黄土,还有高坡;除了黄土,除了高坡,还有绝望!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活?

四周无人,四野无声,却有人在泥土里悄悄活着!生息着!

而且是漫山遍坡到处撒着这样的巢穴!

哪些人在无尽的黑夜里陪着这黄土沉入到远古的宁静?哪些人在这窑洞里静默着出生,又静默着死去?有多少生命在这片黄土坡上掏了一个洞就安顿了一生!有多少人把一生的悲欢只是说与了黄土听!有多少人只是看着窖前的土壁就欣赏够了一生的风景!

面对着山沟土壁上的窑洞,你无法想像,生命是用来作什么的,人究竟是什么动物,我们究竟比老鼠、山兔、一只羊、一只牛高贵在哪里?当把生命抛在这眼山腰间孤零零地窑洞里的时候,我们感觉怎么回答都有些模糊。但有一个答案是明确的:人,要活着!

在飞机上又重读了一遍史铁生的《我那遥远的清平湾》,他是在那些土窖里生活过的,他深切地体味过方圆十几里几十里没有一个人只有十头牛陪伴他的天老地荒的滋味。尤其是读到当他回到北京看着乡亲们给带来的礼物回忆过往岁月的文字,不能抑制地流下泪水。从那些窑洞离开了,再去回望那片窑洞,我不知道史铁生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如果是我,我无论如何也是控制不住泪水的,不是为自己在那儿的一段岁月为自己留下了终生的苦难,也不是庆幸现在终于脱离了那个世界,而是为还要永远在那片黄土上生存的生灵。他们将以何种生的欲望去迎接每天从山崖上升起的太阳,他们又将以何种抗拒死亡的能力来消磨那亘古长夜!

听司机师傅说,那些偏远的窑洞现在基本没人住了,很多人出外打工去了。在暗夜里,看着车外远山上倏然而逝的一点两点的微弱的光,想像着那些灯光之下的人,毕竟还有一些人在那里!

忽然想,让那些寻死觅活的人到山间的窑洞住上一天,让他与这世界隔离一会,让他与那些在一个窑洞里走完了一生行程的灵魂聊聊天,也许比那些医学博士的药方还管用些!

让那些因无事而无聊,因无聊而无意去生的人,到这狭长盘曲的山沟里待上几天,仰首只有一线天,四顾全是黄土山,欲哭无泪,欲喊无声,声息全被黄土轻轻地吸附在那些僵硬僵硬的黄土上了。这个时候,再让他们辨析何谓无聊何谓有聊,是不是会清晰些!

用荒凉治疗荒凉,用沉寂治疗沉寂,用生命的无意义来治疗无意义的生命,也许这就是黄土高原上那些连绵不断的原、坡、壁、崖间的窑洞的天然使命吧!

不为旅游,只是为了生命,到黄土高原来,来看看那些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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