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往往偏科,细读红楼,曹公数学吓我一跳!

人文历史2019-06-28 02:44:01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冬冬

【《红楼梦》在时间、人物年龄上的前后矛盾,让不少人挠头。胡钦甫先生也说“不可理解和最明显的错误,是关于各人的年龄问题,就是一人的年龄,在前 后各回中,也是无法把他结出一个正确的数目。”有人为曹雪芹辩护说,《红楼梦》中年代和时间的模糊或许是有意为之。究竟如何,留给红学家们研究。本篇单从年龄角度挑挑曹公的刺,娱乐之暇,供读者们参考。】

天才往往是偏科的,比如曹雪芹数学就不太好。《红楼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但曹公对人物年龄记叙真是笔糊涂账。算算贾母24岁才出嫁,那时该是多丢脸的剩女啊。王夫人10岁出嫁、11岁生女。对主角也不走心,宝玉年龄也忽大忽小,8岁就“初试云雨”,富贵人家营养果然出挑。

对于曹雪芹的数学水平,前人也有过研究。《红楼梦》前80回只跨越了15年(如下表,也有周绍良先生的17年一说)。十五年间的年龄错乱,着实令人啼笑皆非。以胭评本为例,详细讲讲:

天了噜,曹公的生理常识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为大龄剩女代言!24岁出嫁的贾母

第三十九回,刘姥姥二进贾府时75岁,贾母道:“比我大好几岁呢!”可见贾母此时不到75岁。但过了两年,到第七十一回时,却说“今岁八月初三日乃贾母八旬之庆”,贾母莫名其妙过上了80寿辰。

到了第四十七回,贾母提及九月初二凤姐生辰之日,贾琏和鲍二家的偷情一事谈道:“我从进了这门子作重孙子媳妇起,到如今我也有了重孙子媳妇了,连头带尾五十四年……”

贾母过的是八十大寿,红楼十三年就应该是七十八岁。而四十七回,即同一年,贾母明确自己「进贾家门连头带尾五十四年」。那么,从此可以推断出贾母出阁的年纪竟然是24岁!

《钦定大清通礼》规定清代适婚年龄为:“男年十六以上,女年十四以上,“《清稗类钞》、《清史稿·列女传》记录的女性平均婚龄为17.7。当年,越王勾践规定女子十七不嫁,须降罪于其父母。无特殊情况,女性绝不可能二十几岁还待字闺中。尤其作为十分讲究封建礼制的贵族世家千金小姐,这是令氏族蒙羞的事。

不光年龄对不上,连生辰都有分歧。第六十二回写到,探春谈起“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她说:“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他们娘儿两个遇的巧。三月初一日是太太。”可是到了第七十二回,老太太的生日突然变成了中秋前的八月初三。

我已经报警了……王夫人10岁出嫁、11岁生女

第三十三回,宝玉刚过完十三岁生日,因做事有失检点遭到其父一顿毒打,王夫人哭诉道:“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个孽障”,可知王夫人生宝玉时已是三十七八岁高龄产妇。

可是没过几年,王夫人的长女元妃薨时却“存年43岁”,这一情节距离元春去世不到4年时间。那么王夫人此时也只有五十挂零。难道王夫人在11岁时就生下了元春?再倒推一年,王夫人不满10岁就嫁给了贾政?

尽管汉代有王莽出于政治联姻,以九岁女儿配帝为后,但也要待年,“十四始有妇人之道”。另外,明清时的童养媳现象,多因家贫,“农家不具六礼”。这种荒谬的婚育年龄是不可理喻的,显然有辱金陵王家的身份和地位。

明明都是宝宝,怎么就那么“污”

不是针对谁 贾宝玉8岁告别处男

第二回,贾雨村和冷子兴谈宝玉时,子兴评价道:“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宝玉出场时应为7—8岁。第五、六回贾宝玉梦游和初试云雨情,均为同一年,红学家周绍良由此推断其时宝玉8岁。

试想,一个8岁的孩子在做了一场春梦之后,竟然“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并且还“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有钱人家孩子发育真不赖。

宝玉有个大俗癖:爱吃女人胭脂。第十九回袭人就劝宝玉别吃人家嘴上的胭脂,到了第二十一回黛玉、湘云梳洗的时候他还是想偷吃胭脂,第二十四回宝玉又忍不住腻在鸳鸯身上讨嘴上的胭脂吃。考虑到警幻仙姑说宝玉是“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8岁尝荤未尝不可。三十一回里,碧痕为9岁的宝玉洗澡竟花了两三个时辰,“连席子上都汪着水”。没多久,日夜悬心的袭人便去了王夫人处,提醒男女有别,以防有旁人作怪。可见,瓜田李下之嫌算是坐实了。

图:曹雪芹在人设年龄上的随意,导致了后人的很多误解。除了清代王希濂、汪惕斋的插画相对接近了原著里宝玉的年纪,戴敦邦、于静等近代插画家或把宝玉画成了英俊倜傥的男儿,或把黛玉宝钗画成婀娜多姿的少妇,包括87版《红楼梦》服装设计师史延芹。


曹公笔下的风月事件,有粗俗如贾琏,有巧妙如贾瑞,有隐晦如贾珍,有情趣如秦钟,但满怀怜爱的,却只有贾宝玉。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宝玉可谓是忽大忽小,令人捉摸不定。叶永胜先生用“大宝玉”和“小宝玉”概括了这一矛盾。

大宝玉:

11岁听到秦可卿死讯,“只觉心中似戮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其反映似乎有些过火(第十三回)。

11岁的宝玉向贾珍举荐凤姐协理宁国府,也给人以小大人的感觉,与实际年龄不符(第十三回)。

14岁的宝玉对18岁的贾芸说:“你倒比先越发出挑了,倒像我的儿子。”(二十四回)庚辰本侧批:“何尝是十二、三岁小孩语。”

14岁的宝玉对年满23岁未曾谋面的老姑娘傅秋芳“遐思遥爱之心,十分诚敬”(三十五回)。所谓的“遐思遥爱之心”,就是在远处思念着、爱慕着,这可岂非情圣附体?

小宝玉:

14岁的宝玉“扭股糖似的粘在”鸳鸯身上要她嘴上的胭脂吃,乐于与邢夫人同坐在一个坐褥,任凭其“百般摩掌抚弄。”(二十四回)

14岁的宝玉还会“一头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便用手满手满脸摩掌抚弄他,宝玉也搬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二十五回)

不走寻常路 薛蟠12岁搞基

薛蟠比宝钗大两岁,二十二回宝钗过巧岁生日,由此推出他们入贾府时,宝钗9岁(宝玉7岁,宝玉比宝钗小两岁),也就是说薛蟠当时11岁,这便奇怪了:

11岁的薛蟠就与人(91岁的冯渊)争妾;11岁便“终日惟有斗鸡走马,游山玩水”;11岁便被定论“老大无成”;11岁便为皇商,在户部挂个虚名,支领钱粮,亲自入部销算旧账;第九回顽童闹书房时,12岁的薛蟠便动了“龙阳”之兴……,16岁的贾蔷称他为“老薛”——薛蟠给人的印象就没小过。

A4小蛮腰 6岁发育的迎春、探春

第三回黛玉入贾府时6岁,宝玉比黛玉大一岁,应为7岁,贾兰5岁,探春称黛玉为姐,探春之弟贾环比贾兰大。因此,探春、惜春、贾环的年龄应在黛玉与贾兰之间,据此推算,探春应与黛玉同岁,小月份,贾环亦应为5岁,比贾兰大月份。

但黛玉入贾府时,迎春、探春、惜春出来见客人,作者如此形容:“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迎春)。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探春)。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惜春)。”

女孩一般在11岁的时候才会进入青春发育期,5岁的惜春“形容尚小”还可以理解,但6岁的迎春、探春恐怕就不能用早熟来形容了。

《红楼梦图咏》里的惜春绘像十分传神,清癯瘦削,细细袅袅,却又韵味悠长

曹公不光塑造了撩妹小天才,还有一群“妈的智障”

幼稚无知的10岁巨婴贾兰

第十八回元妃省亲时,宝玉十二岁,贾兰比宝玉小两岁,此时为十岁。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女流之辈黛玉、探春、惜春都在元妃面前挥笔作诗了,而作为“已入学攻书”的男丁贾兰“尚幼,未谙诸事,只不过随母依叔行礼而已。”好像只是三、四岁的孩子。(第十八回)

6岁需人抱、不给玩具就哭闹的巧姐

第六回刘姥姥一进荣国府时,是第八年,已有巧姐儿。第二十九回贾家去清虚观打醮时,是第十四年,也就是说,巧姐此时至少六岁,但巧姐儿居然还由奶妈抱着,并且张道士也要“抱过大姐儿来”。第四十一回,刘姥姥进大观园时,“忽见板儿抱着一个佛手,大姐便要佛手,等不得,便哭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与六岁入贾府时的黛玉相比,巧姐儿简直是个智力停留在两三岁的幼儿。

“一团孩气”的10岁大姐大雪雁

作为自由随身的丫头,雪雁跟随黛玉入贾府时已十岁,但“贾母见雪雁甚小,一团孩气”就把紫鹃给了黛玉。且不说,六岁的黛玉都没有“孩气”,成熟得很,只看看紫鹃才多大,此时宝玉七岁,袭人比宝玉大两岁,才九岁,紫鹃与袭人一般儿大,还没雪雁大呢。但作者将紫鹃、袭人描写成十分能干周到的大姐姐,比大姐姐还大的“大姐大”雪雁则“一团孩气”,一直叫紫鹃为姐姐。

10多岁还抢巧姐儿玩具的板儿

板儿在第六回第一次去贾府时只有五、六岁,第二次去贾府入大观园时,时间相隔六年,板儿此时该十一、二岁了,可他仍似五、六岁,与巧姐儿争东西玩。贾宝玉8岁近女色、薛蟠12岁通男色。可见,纨绔子弟“实力碾压”贫寒孩子。

一言不合就开挂,曹公在玩恐怖梗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凤姐:姐今年十七,明年十六

第二十八回凤姐说话时称薛蟠为“薛大哥”,且说话中又带出薛蟠称她为“妹妹”,第六十六回中薛蟠又对贾琏称凤姐为“舍表妹”,则凤姐像是与宝钗年龄不差一两 岁,因为第四回中说宝钗“比薛蟠小两岁”,凤姐既比薛蟠小,则比宝钗也就大一岁或一岁多(几个月),而不至于大两岁或两岁以上。如此,凤姐的年龄就出现了矛盾——她出嫁时是十六七岁,而过了七八年,还是十六七岁。

有人说第四回所说的宝钗比薛蟠小两岁不过是泛指小,而实际薛蟠要比宝钗大好几岁的话。那么,薛蟠要比宝钗大10岁才能称凤姐为“妹妹”,这样,薛蟠就比贾琏小一岁,比凤姐大一岁。如此又有问题了,凤姐的“十五六七岁”可以认为是虚指,可忽略不计,但薛蟠这么大年纪(算来为二十五岁),以薛家之财势却尚未娶亲,又是何道理? 

而且,说宝钗比薛蟠小两岁即使是泛指小,也不应超过三岁。而如果是小十岁的话,所言“小两岁”说是泛指也是讲不通的。所以,凤姐的年龄即使不说是“十五六七岁”,单就比薛蟠小来看,也是说不通的。

晴雯:十八妙龄妹子不是人

宝玉比黛玉大一岁,袭人比宝玉大两岁。《红楼梦》六十三回有文“大家算来,香菱、晴雯、宝钗三人皆与他同庚。”可知四人同岁,因此,晴雯长黛玉三岁。又从《红楼梦》卷四十五黛玉对宝钗所说话中可知,黛玉当时年方十五岁,则此卷中若论,晴雯年龄正值十八妙龄。

但奇异的是《红楼梦》七十八回宝玉撰写的《芙蓉女儿沫》中有这样一句:“窍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庚辰本批:“方十六岁而夭”,也即是说晴雯死时只有十六岁。

既然晴雯十六岁仙逝,那么十八岁和姐妹们谈笑风生的是谁?

刘姥姥:我的儿媳是富江

原著交代,刘姥姥“是个积年的老寡妇,膝下又无儿女”,第六回,刘姥姥却回忆:“二十年前,想当初我和女儿还去过一遭,他们家的二小姐着实响快,会待人,倒不拿大。”此处的女儿想必是刘姥姥的养女,即狗儿的嫡妻刘氏,板儿的生母。

原著中,狗儿家与王夫人娘家的交情源自二十多年前的认宗,是刘姥姥代狗儿走动的,想必二十多年前刘氏已经出阁,与狗儿成亲,如果不是,有谁见过女方的长辈到男方家的远亲家去串亲的?

当时的金陵王家二小姐一晃间“上了年纪”,成了王夫人(如果贾珠健在,至少也有24岁)。书中仍称刘姥姥的女儿为“年轻媳妇子”,不禁令人细思恐极,二十多年,二十多把杀猪刀,刘姥姥的女儿刘氏一刀未中。第一个想到的是伊藤润二漫画中永远不老的富江、美艳的富江、死多少次都可以复生的富江。

总有人说,姑娘家的年龄不能乱猜。依我看,红楼里的姑娘小伙年龄更加不能随便推敲,要不然曹公气起来,甩你一脸糊涂账。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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