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三十 | 请回答1988-2018

二二四四物语2020-01-15 09:23:36

?这是二二四四的第 20 个故事


大兴安岭,雪花还在飘舞,  

长江两岸,柳树开始发芽,  

海南岛上,鲜花已经盛开。  

我们的祖国多么广大。


1988-1998,成长


1988年4月4号,阴历二月十八号,清明节,不知道那天天气如何,是晴是雨。我作为我爷爷的长孙女出生,爷爷给取了一个“欢”字,不是欢乐的欢,是欢迎的欢,欢迎这个女孩子来到我家。


我小时候的家,是学校一排教室中的一间。左右邻居里,有两个1988年出生的孩子,一个5月5号出生,一个8月8号出生。因着这个缘故,大人们一直说我们仨很有缘分。我们上了同一个幼儿园班,同一个小学一年级。有一天,8月8号的女孩子,跟着父母转学去了其他学校,然后又过了一天,她忘了我们。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别离。


本着“欢乐的欢”,我依旧乐呵乐呵长大。学校在半山腰上,二姨家在山那边的村庄里。我的童年时光,大抵是田野和山坡。学校里老师的孩子,一拨八九个,上下不超过5岁,最能玩到一起。我们在山顶干枯的水渠里野炊,春天里偷摘旁边农户的桃花,下塘抓泥鳅下河游泳,从废弃的教室里牵了猫头鹰回家,寄过自制信封的信,也被抓着每天早操绕圈蛙跳。这一波孩子长大后,有人留在了家乡,有人去了远方的城市,有人出了国。很明显能感觉到,支撑着一个人走了更远的路的,是内心的渴望。


那一年,家里有了黑白电视,然后很快换成了彩色电视。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招是什么样的招,天地阴阳招。人是什么样的人,飞檐走壁的人。情是什么样的情,美女爱英雄。


那一年,放了一暑假红楼梦,听不懂电视里的咿咿呀呀,再往后,又放了一暑假的西游记和白蛇传,然后循环反复着,西游记,白蛇传,西游记,白蛇传。


那一年,周二的下午电视总是会停台,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每一个台都在播着一个伟人逝世的新闻。同年,通宵看了解放军部队驻军香港的直播。很多年以后才知道,也是那一年,我们从四川人变成了重庆人。


那一年,几分钱的硬币,一毛钱的零食,雪糕还是单一季节里的稀罕玩意。操场里的铁环滚动的声音,洋槐花入口的香气,满天的银河,忽闪忽闪的萤火虫,夏天露天的电影院,还有那个坐在窗台上看电影的自己。


1998-2008,漂泊


读书越多,眼镜度数见长。初三的时候,有了择校费的压力,成绩蹭的就涨了上去。清明时节,我妈煮了一大桌子菜给我庆祝生日。她说,下一次在家过生日已经不知道是啥时候了。说这话,距离现在,也有16年之久。期间清明节变成了法定节假日,离家的距离,从几十公里,变成了上千公里。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我去县城上高中那天,坐了中巴车,爷爷送我去学校报道。上车之后,我就开始哭,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外公外婆住在城里,我那时每周末放假一天,去外公家吃午饭然后上超市拎一箱牛奶回学校。外婆那时还活泼得紧,特别喜欢称呼我为强盗妹。她做饭的手艺已经开始退化,做的鲫鱼汤一股菜味儿,做的豆浆稀饭我倒是特别喜欢。03年非典,小城市也陷入了恐慌,学校锁着学生不让回家。有一天外公来看我,六十多岁的人,扛着一箱牛奶,还带了菜味的鲫鱼汤。


除了外公每周三例行给我送饭外,我爸妈偶尔也会来县城看我一眼,每次都打包了一份我爱的鱼香肉丝盖饭,满满一大碗。我们教室在一楼,旁边就是个大花坛。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有一次我妈来看我,就站在花坛边,提着一大兜东西。我穿过阴凉的走道,远远看她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眼神有点炽烈。后来才知道她前阵被车撞了一下,幸好没有大碍,住了几天院。我妈后来说,被死神撞了一下腰,看淡了一些事情。


高二的时候,第一次去了重庆,那时没有高速,坐了6个小时的汽车。第一次搭乘公交车,第一次感受了大城市下自己的渺小。和我妈赌气说,我不喜欢重庆,长大了一定不留在这里。我妈笑说,那得看这个城市能不能容得下你。


高中成绩平平淡淡,也就最后冲了一把。填志愿的时候,二叔悄悄和幺叔说,也不知道能帮上她啥。我本来准备学生物,结果科大老师说,生物系预录取的名额已经招满了,要不你换一个吧,于是临时改选了计算机。这大概是信息不透明的时代,小城市学生的一种普遍择校经历。学校好还是专业好还是城市重要,统统都不知道。


在不成熟的年纪,做着人生重要的决定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走进科大校园的光景。那天的太阳很大,从西区大门口进去,有一条笔直的大马路,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树下吵架。现在回想起来,大概那时候开始,或者之后的四年,也没有明白自己要怎么渡过宝贵的大学时光。


虽然懵懵懂懂,人生也不可挽留和倒退,顺序地进入一段时空的漂泊。我离开了故乡,爷爷奶奶和二叔,离开了我们。


那一年,一部电视剧广泛流行,因为电视剧里的一句台词“我下辈子要当棵树”,我第一次觉得回家蜿蜒公路变了模样。那天,路边伸过来快要接触中巴车玻璃的梨花,成了很多年里,我对故乡春天的印象。这部电视剧紧接着引爆了一种长达数年的流行文化,它的第一部和第二部都极为有名,分别叫《秋天的童话》《冬季恋歌》。


那一年,我从亲戚家里扒拉了一本封皮很好看的书,那本书叫《梦的衣裳》,它的作者叫琼瑶。同一年,一部影视剧捧红了一个跑龙套已久的女演员。这部剧的台词极美,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你蓬松的乌发涨满了我的眼帘,看不见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你明艳的面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倾倒,竟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


那一年,一个老头大呼了一句Peking,举国欢腾。7年之后,一场大地震和一场奥运会,把当年置于悲喜交加之地。现在说起来,地震废墟里停止的钟表,惊艳的奥运火炬传递,虽然都历历在目,又都写进了老黄历里。


那一年,第一次有了自己的QQ。一个全国作文大赛,捧红了两个流量作家。其中一个作家的出道作品,叫《剧本》,里面描述了两类人物,叫河的左岸和右岸。因着这个缘故,给自己起了网名,叫阿左,寓意是固执的往左走。


那一年,大街小巷开始流行手机。我爸买了之后,我妈也咋呼着买了一个。我记得价格很是不便宜,手机牌子是摩托罗拉,样式是当年时髦的翻盖手机,基本功能是打电话和发短息。上大学之后,台式机笔记本电脑多了起来,和这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代表着科技和未来,它的名字叫中关村。


2008-2018,体验


大一的时候,有觉悟的同学刷GPA,大二的时候,有觉悟的同学刷GRE。自习室很好地分隔了勤奋的的同学和不学无术的同学。不学无术的同学拿着MP3看小说,那阵儿kindle、app都还没有流行,一行只能看不到10个字,也能津津有味看完上兆的小说。刷完小说还有豆瓣top250电影,刷完电影还有韩剧日剧美剧泰剧台剧,刷完电视剧还有仙剑奇侠传,刷完PC游戏又跌入了动漫的汪洋大海。偶尔还想着当当家教赚赚外快。大学,学霸很忙,学渣也很忙。


大二换了一次宿舍,新室友三个都是西区有名的美女,一个湖南人,一个江西人,一个新疆人。约好的宿舍黄山之行,临到最后都没有成行,如今也是天各一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拉大家讨论,叽叽喳喳也没有弄清楚是不是住在259宿舍。大四毕业,高中同学+大学同校物理系小刘同学出了国,从信息学院转到化学系的闺蜜小周同学出了国,和我刷了三年小说的室友小夏也出了国,毕业季,是学霸收获的季节。


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

有我们最美的年华

年轻的梦在这里发芽

走过了春秋冬夏


大学没读明白,刚好有保送名额,就读了研究生。离开合肥的时候,班上十二个女生,一波波送离开的人,送到自己的时候,又是一阵大哭。研究生报道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了,做了很大一顿心里建设,要好好搞。结果研究生也没读明白,但是至少清楚一件事情,就是和学术无缘,肯定不能读博了,于是找了工作。


很确定的是不去国企,非常清楚自己在程序员一职上实在潜力有限,也pass了程序员。当时特别喜欢看一个叫《全能改造王》的日本节目,感动于before和after的愉悦,以及委托人喜极而泣的感动。那个时候互联网还处在远没到知识透明时代,对产品经理这个职位也还在大步探索粗量定义。于是摸着石头过河,抱闺蜜蒋小球这颗不粗的大腿一起找产品工作。当时有一趟从保福寺桥西到中关村的公交车,只要我俩集体行动,公交车立马到站。后来,小球如愿去了广州,大多数同学留在了北京,有人去了银行,有人去了外企,更多的人投奔了互联网浪潮,这次的毕业倒是没有了哭泣。


工作这几年,送了一批一批回老家的同事和室友,有一次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四川重庆的孩子,还算是有能够回得去的故乡。我自己倒是很喜欢北京,喜欢圆明园的夏荷,喜欢坡峰岭和银杏大道的秋叶,喜欢箭扣和故宫的冬雪,前两天日历上又加了一项,喜欢三月底北海的山桃花,灼灼其华,装点了玉阑干。最喜欢还是北京生机蓬勃的人,公园里头戴红花唱歌锻炼的大爷大妈,奥森光猪跑的人,户外登山的朋友,职场的老师,各式各样的人,在慢慢教会我,纯粹的闪闪发光的户外爱好者?不糟心的婚姻的样子?人生和自己的妥协和不妥协?成为一个大俗大雅的人?以及后续,如何艰难为人父母,以何种姿态去和故乡共处。


爸爸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爸爸。

爸爸也是头一次当爸爸,

所以,我们女儿稍微体谅一下。


前几天吃了速冻饺子,难以下咽。突然想起研究生时和小球小娟娟窝在宿舍煮速冻饺子的晚上,再倒回到坐28小时硬座回家的本科时光,再倒回在重庆到宜昌的船上热爱吃方便面的小学生阿左,腐败这条路,开弓真的难有回头箭。


原以为是宅女,结果因为加班加得腰痛,爬了一次野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以为喜欢arashi多年第一次出国肯定去日本,结果遇见了一个人,去了俄罗斯,坐了传说中的六天六夜的西伯利亚火车,现在已经在折腾的路上渐行渐远;我毕业一两年的时候,去某家公司面试,面试官说,可惜你年纪有点大了,否则我还能带带你。现在想来正确也错误;原来无法理解的话,有一天脱口而出的时候,才有了顿悟。原以为理解了,有一天发现其实似是而非。


让我欣喜和痛苦的,是世界的不确定性


感谢那些关爱我没有放弃我的人,感谢那些我的老师和朋友们,感谢我脚下的土地以及抬头的天空。


祝阿左30岁生日快乐,三十而立,刚明白一丢丢道理。人生漫漫,进一寸有进一寸的欢喜。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2018年4月3日,摄于咂摸,江宾阿左在这里吃了三年开胃鱼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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