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自语:二、我的童年和中学

王庆同文集2018-12-05 16:16:51

我的童年和中学

王庆同

 

193610月出生于南京次年秋母亲为避战火带着襁褓中的我回到祖籍浙江省嵊县现嵊州市甘霖镇躲过旷世劫难南京大屠杀(193712)。大约是1941日本鬼子扫荡到甘霖镇平时伪军占领附近四明山有抗日游击队),一把火把镇上大部分房屋烧了我家的几间平房连同所有东西被付之一炬。(人躲着枪声逃进深山幸得一家不相识的人家救助才没有露宿野外还有饭吃后来大姊哥一直念叨这家恩人但也再没有去看望母亲带儿女住到几里路外的过村爷爷家这年冬 ,年龄不大的母亲在过村病故只记得大姊大我十一岁抱我五岁多到母亲床上让我使劲哭想把已咽气的母亲哭醒我没有完成任务随后大姊筹措路费我们兄弟姊妹四人从沦陷区日本侵略军占领区逃到国统区国民党政府统治区),找到在贵阳一家烟庄做纸烟生意的烟庄当经理的父亲一路上大姊哥步行大姊雇一挑夫挑着我和小姊各坐在一个箩筐里让挑夫挑着我这头放一个很小的皮箱以保持平衡从山间小路穿过日本鬼子的封锁线到达国统区在父亲预先安排好的朋友的帮助下坐上班车到贵阳后来日本鬼子进逼贵阳侵占独山我们随父亲逃到遵义后辗转湄谭到重庆安家于重庆两路口的两间简陋的木板房里我上到小学二年级

1945年日本鬼子投降我们全家乘木船回到南京——轮船都为国民党大官和家属所占我父亲官小挤不上去那时木船过三峡危险系数较大很多木船撞翻在鬼门关这个我记得较清楚——我先在南京船板巷小学后在评事街小学上学因家庭住处改变)。上到四五年级碰到一位好老师钟德鹤湖南人我们的级任老师即现在的班主任教国文)。我记不清原因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我。1948年初秋他与一些学生合影把我揽在他胸前右手搭我肩上他洗印了一张给我我用心保存到现在)。他又约几个学生游玄武湖中午请我们吃鸡丝面我们像小鸭子一样缠着要划船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他从衣兜里掏出写好的小纸条分赠给每个学生给我的影影绰绰记得是好好学习诚实做人的话不久学校说钟老师请假了由别的老师代上课而学校里私下有人说钟老师不辞而别失踪了那时临近百万雄师过大江”,学校里乱哄哄的而我已经十二岁多懂得一些事情总不明白钟教师为什么抛下我们不见了

1948年秋我以同等学力即小学没有毕业考进南京社会教育学院附中很快南京乱了国民党大官跑路了物价飞涨了父亲安排我们四个儿女回老家浙江嵊县过村伯父家躲战火没多久南京解放父亲参加南京市首届政协会会后任市政协秘书处副处长我们兄弟姊妹四人从老家过村回南京——我记得清楚南京刚一解放堂大姊即伯父的长女就回老家过村看望她的父亲她早年参加新四军此时已是部队正团职干部回过村时警卫员挎着驳克枪那是我一次看到堂大姊印象深刻——由于南京社会教育学院附中与陶行知先生创办的安徽中学合并成为南京市六中我随即成为六中学生我在教学管理都较正规六中上到高中毕业考上北大应该说我从南京市社会教育学院附中过度到安徽中学最后上南京六中这是我童年和中学时代的一件幸事

1950年秋一个偶然的机会恢复与钟老师的联系那时我是南京市六中初二学生他是南京某部队学校的教员他给我两封信让我约几个同学与他再游玄武湖这两封信我也用心保存了下来)。见面时他告诉我们那时他已是中共地下党员组织上派他回湖南做国民党军队的策反和改编工作,1948那次游湖是他有意安排的他希望我们勤奋学习报效祖国此后我到过他的学校没挂牌子不知学校的正式名称我也不敢多问。“文革以前我在北京银川上学工作还与他有联系他谈及已转业到地方上教育战线还在教书。“文革开始后失去联系二十三年前1994我在报纸上发过一个钟老师您在哪里?》的文图(1994219宁夏日报·周末》),希望能得到他的一点信息结果未能如愿

如果说钟老师对我童年灵魂产生过较大影响那么王老师是我青少年时代生命之舟航向的重要影响者

王老师叫王闻幻是我南京六中高中阶段的班主任和语文课老师他在私生活上不顺心四十多岁还单身有一段时间我任班长常去他的房子看见他床底下净是空酒瓶可是他在履行班主任和语文课老师职责上却是一丝不苟他对学生做思想政治工作很少空洞的说教总是有深思熟虑的安排他讲授分马》(《暴风骤雨片断)、《筑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片断等课文前要连续一两天闭门不出把那些文学名著从头到尾再突击看一遍讲课时对这些名著所反映的时代背景故事梗概作者概况先作一番引人入胜的介绍然后再回到那个片断课文上来作详尽的分析我在高中阶段利用课余时间读了红楼梦》《子夜》《暴风骤雨》《太阳照在桑乾河上》《把一切献给党》《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静静的顿河等十几部中外文学著作都是由于他在课堂上善于引导诱发了我读书兴趣的结果不言而喻王老师在培养学生的革命人生观方面是事半功倍

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作业是周记周末晚自习写周记是我向王老师倾吐学习心得和疑问工作的喜悦和困难我高中两年担任班长一年担任校学生会宣传部长)、思想上的苦闷的最好机会他从不在周记上只写一个至少在我的周记上不这样),而总是回答问题指出方向有一次我在周记里暴露了在校学生会工作碰了几个钉子后缺乏勇气和办法的心情他批道学游泳必须下水锻炼保持冷静分析的头脑培养冲锋陷阵的勇气大意)。这使我茅塞顿开他对学生的缺点从不袒护对学生的正当要求也从不指责快高中毕业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和几个同学每逢周六就到夫子庙的茶馆听说书的说水浒》。那位老先生终生钻研水浒》,尤其擅长演说武松打虎一节他那绘声绘色的表演和茶馆里各色人物的表情都吸引我们几个对文学比较感兴趣的同学时间稍长招来流言蜚语什么谁知周末到哪里去了?”“到茶馆里去浪费时间等等都来了王老师断然保护了我们他说我的学生没有错我们不能把高中学生还圈在校园里罩在真空里

 

1956年春我已经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二年级的学生仍不断收到他从南京发来的信还毫不吝惜精力指导我响应党的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帮助我制订规划获知我生活费紧张立即邮寄我十元省着用顶一个月饭费),并说可以向别人借由他来还这年暑假我回南京约几位同学与王闻幻教师相聚并留下一张珍贵的合影。1962我大学毕业已四年宁夏日报工作他在给我的信中说吾老矣你们善自为之……字里行间流露对学生的无限深情。1963年我有机会回南京探亲曾在浦口乘轮渡到江北的南京市大厂镇中学看望他那时他刚结婚妻子在大厂镇他就请求市教育局从市区的六中调大厂镇中学他的精力已大不如以前他知我过江探望路远且不好走很是欣慰后来我因莫须有的反党”“反革命罪名受到审查和错误打击遂与他失去联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获平反退还本人的信件中找出王老师的通讯地址试投一书又恢复了联系他在来信中谈及十多年来他不断托人打听我的下落终无音讯以为我不在人世了,“现在活着欣慰之至。”

    我获平反后在盐池县青山公社和盐池县委宣传部工作一段时间,1980我收到他来信说得了胃癌让我找两个土方子寄去我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两个土方用挂号信寄去估计也不顶事过了一年多大约是1981年底或1982南京同学来信说王闻幼老师去世了女儿十几岁在南京市区上中学寄住在王老师的学生家我寄过一点钱给这个孩子她没有回信后来我的高中同学来信说你不用寄钱了这孩子不知到哪儿去了三十年后20124我回南京六中参加高中毕业五十八周年活动向南京同学问起王老师女儿的去向终未得到任何信息大家谈起王闻幻老师教书育人的风格无不感慨系之都说这样把全部心血放在学生身上的老师真的不多啊我们还到夫子庙找当年听说书的茶馆它已不复存在现在是一座三层楼房也不便进去打扰了

 

我五岁多丧母由大姊抚养长大。1950年后即我十四岁后由继母抚养照顾初中高中我都住校学校集体生活对我性格的形成有影响我的父亲上世纪二十年代毕业于北京大学经济系解放前从商当过国民党政府的科长解放后是南京市首届政协委员任南京市政协秘书处副处长等职直到退休他对我学习基本不管只管给我必要的生活费用这些也锻炼了我自主办事独立生活的意识和能力

童年环境对一个人的思想情趣性格形成的影响是仅次于基因的第一后天因素关乎一个人的为人本色我的童年究竟给了我什么我没有完整系统地理出来只能说我的童年喜与愁共生苦与甜齐飞就我个人因素来说童年给我耐力韧劲和意志力钟德鹤老师的正派人生也影响我不能做恶事要走正路高中阶段的王闻幻老师重情谊做事认真负责为我树立了榜样童年和中学环境养成我以理性对待人生难关难事用盐池方言说,“这嘎子皮实得很”;用社会学的语言说,“这人一棍子敲不死”。

童年和中学环境是我自己不能选择的如果时光倒回去让我选择我还能选择走过的路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从童年活到耄耋之年似乎有苍天眷顾运气还是不错的

这一生我没有遗憾要说有就是再没有童年再没有中学了

(20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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