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乐之的小世界2020-11-24 08:15:43


文:乐之         图:拍摄


这是一个压抑沉闷的傍晚,乌云恶狠狠地遮住了太阳,知了不停地吵着热,江晓彤走在路上,期待能有一场暴风雨清洗天空,期待风雨之后能见到彩虹。


暴风雨始终没有来,空气变得更加压抑沉闷。


江晓彤抬头看了看天空,皱了皱眉头,她想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儿。


上午,她跟一帮朋友去奥林匹克公园玩,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城管将一个老人推倒在地,自行车倒在老人旁边,矿泉水瓶撒了一地,城管正要用脚去踢老人时,江晓彤和朋友们大声喝止,城管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大家扶起老人,老人的胳膊肘摔破了,江晓彤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


江晓彤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递给老人,老人擦着胳膊肘的伤不停道谢,混浊的泪从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往下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儿子也和你们一样大,可他是个傻子,我不出来多挣点钱儿怎么办!”


大家争先恐后地把老人的矿泉水都买光了,老人感激地说:“孩子们,你们不用这样!”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渴着呢,渴着呢,好想喝水!”


江晓彤和朋友们做的这些,能给老人带来些许安慰,但是,江晓彤知道,老人还会遇到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制止呢?


老人和大家挥手告别,江晓彤看着老人的背影,老人推着自行车的样子,像只受伤的蜗牛,脚步缓慢地向前挪。


江晓彤在想,如果权力和邪恶加在一起,让一个小城管都能为所欲为。那个城管,当他将老人推倒在地的那一刻,他一定没想过,他也有父亲,他也会老。


江晓彤想起自己的父亲,父亲在老家,守着患病的母亲,母亲得了抑郁症,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参加心理咨询师考试的原因,她看到太多太多受伤的灵魂,她想要找到真相,她想成为冲破乌云的那缕阳光。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江晓彤已经回到了家。她赶紧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一会儿陈旭就该回家了。


陈旭是江晓彤的爱人,两个人结婚十年了,记得第一次见到陈旭,他并不帅气,但他的笑容,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像早晨升起的太阳。这些年,陈旭事业不太顺利,那份笑容离他越来越远。


今年,陈旭开了一家小公司,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江晓彤总为陈旭祈祷,希望还能在陈旭的脸上,看到早晨升起的太阳。


天气太热,江晓彤熬了点绿豆粥,拌了两根黄瓜,炒了一盘菠菜,陈旭回到家,想着自己那一堆事儿,无暇和江晓彤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这本是一个平常的夜,却因为一条短信,变得不平常起来。


吃完饭,江晓彤拿着手机翻了一下,突然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陈旭看了看江晓彤。


“没过!”她吐出了两个字,低得像掉在地上的一根针。


 陈旭抢过手机,看了一眼。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啊!” 陈旭在那喃喃地说。


 江晓彤没哭,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她的错。


 “我不玩了!” 江晓彤孩子气地喊。


“还有一次机会!”陈旭只能这样安慰江晓彤。


“我真不想玩了!” 江晓彤摇头。


“不要因为一点挫折就止步不前!” 陈旭竭力想说服江晓彤。


这软绵绵的话就像火上浇油,这时的江晓彤变成一头愤怒的母狮子,她咬牙切齿说:“别给我讲大道理,这些,我都懂。你没付出努力你无所谓,可那两个月,我是生着病却拿命在搏!”


陈旭不知道该说什么,江晓彤去到卧室,把房门关上,独自品尝着这夜的味道。


江晓彤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好像一哭,她真的就输了。她抓起桌上的一大桶爆火花,一粒一粒地往嘴里塞,不知不觉,她就吃掉了一整桶爆米花。


她想起那两个月,她没有黑夜,只有白天,不管夜里几点醒来,哪怕在梦里,都是白天。她争分夺秒,付出了她能付出的全部努力。


那两个月,陈旭总是给她打气,说她这么努力,老天一定会怜惜她的。


两个月之后,当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考场,走在那个陌生的街头时,她如释重负,笑得阳光灿烂。


江晓彤望着夜空,一切犹如梦幻泡影。


她曾想过,有一天,她接到通知,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老师。江晓彤跟着老师学心理学,这一路走来,都有着老师的陪伴和鼓励。


今夜,她艰难地拿起手机,在手机上写下每一个字都好吃力,不过,很快就收到了老师的回复:“江晓彤,已经过了两门了,应该高兴才对。还剩一门,加油!”


老师就像阳光一样,不管是什么时候,总能给她光亮。


可是,江晓彤的心里有一股劲儿是拧着的,她在想,权力和欲望加在一起,同样能让人为所欲为,她曾付诸努力的明天不过就是路旁的一根野草而已,应该有很多人都成为了路旁的那根野草吧!


虽然她不是一个人,却只能独自品尝孤单;她的内心讨厌屈服,可是又无法抗争,更多的,她是对自己无力的一种愤怒。她的心里被缠上了一根麻绳,让她动弹不得。


到了该上课的日子,江晓彤和陈旭一起去上课,两个人明明无精打采,却装着很高兴的样子,这真是一种徒劳,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老师呢?


在课上,老师主动要求给陈旭做催眠,在老师的引导下,陈旭反复提到一个字:“黑、黑、黑!”


这个字刺痛了江晓彤,当陈旭努力在空中挥舞着拳头的那一刻,她明白了,她的痛,原来陈旭是懂得的。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想要把这种无力感给哭出来,在陈旭做完催眠以后,她举手请老师给她做疗愈。


在老师和同学面前,她嚎啕大哭,她很感谢能有这个温暖的集体,在这个集体里,她的喜乐悲伤都无需隐藏。


即使是哭的时候,江晓彤也能感受到一种幸福,因为老师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帮她疏导情绪。


泪水清洗了江晓彤内心的那片天空,但她并没有跳出“应该”二字,这原本是她收获的季节,她一直默默地等待着,而她却没有等来应该属于她的欣喜。


可往往是这“应该”二字,浇灭了人的一切幸福。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应该”,她追求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这就是生活的真相。


“唯有真相,让人解脱。”江晓彤特别喜欢这句话,这是老师的座右铭。


再一次上课时,老师将真相一一摆在江晓彤的面前。


所有的不圆满都是自己没有做完的功课;君子求缺,小人求全。君子是明白人,小人是糊涂人。明白人接受不完美,糊涂人却想抓住完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要奔着事情去做,不要奔着情绪去做;证明自己是对的,是聪明、是纠结;证明自己是幸福的,是智慧、是本事;思维模式不改变就是苦的轮回;心眼越小的时候越容易被黑暗吸引......


老师的话,句句点醒梦中人。江晓彤是有能量的,但很多年来,她的能量都被卡住了,她不知道原因。现在她终于明白,她的能量大部分都拿来对抗情绪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老师送给陈旭和江晓彤一人一个杯子,那是两只珠红色的陶瓷杯子,特别精致,上面刻着四个醒目的字——完美是幻!


下了课,江晓彤坐在车里,将老师送的两只杯子捧在手里,越看越欢喜。她在想,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晓彤,而且是一个有着诸多问题的江晓彤,但是,身边很多人都喜欢她,她得到了太多太多,她已经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了!


江晓彤在想,生命中需要多大的恩典,才会有缘遇见老师,才会得到老师的指引?她想珍惜这份缘,而不想抓住这份缘。她用老师的话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成长,想不断完善自己,让自己变得厚重而宽广;她想把自己喜欢的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她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同时也能让别人过得好一点儿......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电影里面的一句台词——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而是不被这个世界所改变。


江晓彤望着车窗外的夜,月色朦胧,星光璀璨。夜之所以迷人,是因为它有光的照亮。


此刻,江晓彤好想在这夜里跳支舞。夜永远都存在,所以要努力让自己变成一束光。江晓彤看到了脚下的路,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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