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那些让人肝肠寸断的生死离别

雁横烟塞2018-11-08 16:58:22

 

       在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件让你不能自己的东西对于我来说《红楼梦》就是上天降下的一本书。生命是伟大的,可留恋的,不的,但又是脆弱的,不能左右的,乱烘烘的,遭糕的。它有时自生自灭,它有时忘乎所以,它有时伴随着风云突变而变得面目全非。

    每个人的命不一样,不能收回成命。“当时地陷东南”,一个旧时代结束了,在明末清初大时代变革面前,多少繁华被湮没,多少生命被草菅,天地是如此惨淡,人世是如此凄凉,相思是如此痛楚,怀念是如此断肠,春花秋月,前尘往事,一切都变了。《红楼梦》的作者体会到了这种生死离别,他试图用最美的文字记录下来,让每一个生命成为有情之生命,就像宝玉对出生卑微的金钏、晴雯之深情一样,这是《红楼梦》的归宿。

 

    《红楼梦》一般来说是属于四十多岁的人的阅读对象,没有一定生活阅历的人是看不懂的,看不懂也就谈不上喜欢了。我是在青少年时期,在全国人民巨大的舆论下看的《红楼梦》,因为大家都说这本书写得好。第一次看一百二十回本的《红楼梦》(程甲本),完全是不问东西,糊里糊涂。随着年龄的增长,又看了几遍,知道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不是一个人写的,于是就再也不看后四十回了。根本原因是甄土隐对跛足道人《好了歌》所作的注解:“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垄头送白骨,今霄红绡帐里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成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袍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谁的雕梁结满蛛丝?谁又把绿纱糊在了谁的篷窗上?谁在黄土垄头送谁的白骨?是哪两位睡在了怡红院的红绡帐里成了鸳鸯?谁转眼变成了乞丐?谁日后作了强梁?谁流落到了烟花巷?谁嫌乌纱帽小被带上了枷杠?后四十回一丁点儿都没有交待,故此发誓永不再看后四十回。

  

    前八十回写得好,但不能说震撼人心,只是喜欢而已,有那么一点点儿着迷。真正《红楼梦》震撼人心的是新发现的后二十八回,那些让人惊叹的生命,就像梦破碎一样一一呈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目不暇接,而且目瞪口呆,完全超越了你的想象,颠覆了你的意识!

    《红楼梦》的作者饱浓墨,书写了人的一生中最打动人的生死离别场景,而且与前八十回的伏笔一一吻合,文笔流畅、凄美,具无韵之《离骚》,让人情不自禁,唏嘘叹息!

 

    此刻我想起了一位诗人写过的一首诗中的一段:

    你走了,

    河岸也将把我们带走,

    这是黄昏的宿命,

    就像鸟群在枝头惊飞。

 

    于是在阅读与生命的体验中与《红楼梦》产生了共鸣,当我把《红楼梦》中的那些生死离别时的场景放在一起时,眼前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兹敬录于下,供大家欣赏、甄别:

 

 

|壹|司棋:悲伤地离开了大观园

 

凤姐带着王善保家的等抄检大观园,不料查出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司棋箱子里的私订情物,要撵出大观园,命司棋打点走路。

迎春听了似有不舍之意,虽数年之情难舍,但事关风化,亦无可如何了。那司棋也曾求了迎春,实指望迎春能死保赦下,只是迎春语言迟慢,耳软心活,是不能作主的。司棋见了这般,知不能免,因哭道:“姑娘好狠心!哄了我这两日,如今怎么连一句话也没有?”周瑞家的等说道:“你还要姑娘留你不成?便留下,你也难见园里的人了。依我们的好话,快快收了这样子,倒是人不知鬼不觉的去罢,大家体面些。”迎春含泪道:“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大不是,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依我看,将来终有一散,不如你各人去罢。”司棋无法,只得含泪与迎春磕头,和众姊妹告别。走了没几步,后头只见绣桔赶来,一面也擦着泪,一面递与司棋一个绢包说:“这是姑娘给你的,主仆一场,如今一旦分离,这个与你作个念想吧。”司棋接了,不觉更哭了起来。


司棋

 

 

 

|贰|睛雯:无限地含恨去了

 

睛雯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恹恹弱息,如今现从炕上拉了下来,蓬头垢面,两个女人才架起来去了。王夫人吩咐,只许把她贴身衣服撂出去,余者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

这晴雯当日系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晴雯才得十岁,尚未留头。因常跟赖嬷嬷进来,贾母见她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故此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使唤,后来所以到了宝玉房里。这晴雯进来时,也不记得家乡父母,只知有个姑舅哥哥,专能庖宰,故又求了赖家的收买进来吃工食。

宝玉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苇土炕上,心内不知自己怎么才好,因上来含泪伸手轻轻拉她,悄唤两声。当下晴雯又因着了风,又受了她哥嫂的歹话,病上加病,嗽了一日,才朦胧睡去。忽闻有人唤她,强展星眸,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哽咽了半日,方才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不得见你了。”

宝玉回到怡红院,喜无人知道,发呆了一晚上,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宝玉道:“你们好生过吧,我从此就别过了。”说毕翻身便走,宝玉忙叫时,又将袭人叫醒。袭人还只当他惯了口乱叫,却见宝玉哭了,说道:“晴雯死了。”

宝玉遵父命写完《姽婳将军》诗后,回至园中,猛然见池上芙蓉,想起小丫鬟说睛雯作了芙蓉之神,不觉又喜欢起来,乃看着芙蓉嗟叹了一会。忽又想起死后并没到灵前一祭,如今何不在芙蓉前一祭。于是任意纂著,大肆妄诞,竟撰成一篇长文。又备了四样睛雯所喜之物,于是在夜月下,命那小丫头捧至芙蓉花前,先行礼毕,将那诔文挂于芙蓉枝上。

 

 

|叁|香菱:凄惨地离去了

 

香菱(相怜)挣扎起来,来到院子里,听得见远远有人家捣衣敲砧声,抬头遥望天上,却见月色如玻璃光,寒气侵人,想起自己正如那广寒宫的嫦娥一般凄凉孤寂,年幼被人拐卖这里,连父母故乡都不记得了。

香菱被夏金桂勒死后,魂魄飘飘荡荡往姑苏飞来,看见故乡富贵繁华,人烟熙熙攘攘,更是感叹。当年的十里街仁清巷葫芦庙早已不复旧貌,又往大如州去寻母亲封氏。话说封氏在其兄封肃(风俗)家勉强度日,这日同兄长往集市上买针线家用,忽见一美貌女子立于身旁含泪痴望于她,以为她在家受了父母的气,便要安慰她几句,却见姑娘泣道:“母亲竟把女儿忘了?”封氏诧然,香菱便要母亲看她眉间的胎记,封氏打量着,猛然想起昨晚丈夫给自己托梦说今日将与女儿团聚,如雷灌顶,不觉搂着女儿大哭起来。

封氏要带女儿回家,无奈香菱身不由己,不能久待,说话间就要告别,封氏封肃不忍分离,拉了衣服不放,却见眼前一闪,女儿已不见了,两个仰天大哭,却是空空如也,那里有半点形迹?

 

 

 

|肆|贾母:遗憾地含笑去了

 

贾母回去后身上发热,扎挣了一两天,竟倒下了,日间夜里脸上作烧,茶饭不进,面容枯焦。一时想起湘云,又不敢打发人去瞧她,心想才新婚的人怎可探望待亡之人。老太太想见宝玉,叫儿孙们都来,不大一会儿,贾敕、贾效、贾敦、贾衍、贾菖、贾菱、贾蓉、贾蔷、贾荇……都来了,院子里黑压压的都站满了。尤氏、凤姐、李纨、宝玉、探春、惜春也都来了。贾母让一个个进来看视一番,又强扎挣着与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说了些话,要拿出自己的梯己用来办丧事。贾家因日见贫蹇,已不能像往日办可卿丧事那样大手大脚操办了,幸而贾母素日存了不少私房钱,今日全部拿出,贾赦、贾政愧的泣泪交流,都道:“母亲还要掏钱出来,做儿的怎不惭愧?”

贾母又要见宝玉、黛玉两个,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冤家,以后可不要再赌气吵嘴了,要和睦。宝玉不肯读书,也别逼紧了。”宝玉、黛玉两个早哭的说不出话来,贾母又道:“可惜这辈子见不到你俩成亲,也是我的一块心病。”说着又将此事嘱咐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凤姐、李纨一遍,又道:“我再见一个重孙子就安心了。”李纨也推贾兰上去。贾母放了宝玉,拉着贾兰也说了一番,只见脸上发红,再也说不出话来,竟是含笑去了。

 

 

|伍|王夫人:绝望地走了

 

一日,王夫人带着两个小丫头到凤姐那里探看了一会子,转身往怡红院来看看宝玉读书是否用功,刚走至湖边,忽然从那湖里影影绰绰现出三个披头散发的小鬼,里头还有一个看着眼熟,竟是金钏的模样!王夫人甚为惊恐,只听那小鬼冷笑道:“太太好狠毒,逼的奴才走投无路,如今就是来报仇来了。”说着同那两个都向王夫人扑来,王夫人也大叫着要逃,被那三个小鬼生拉硬拽往湖里推,只听扑通一声,王夫人失足坠入湖里。

夫人被救上来后,一病不起,日间夜里发烧身热,谵语绵绵,大喊大叫。王夫人膏盲之际含泪拉着宝玉的手不肯放松,道:“我的儿,为娘此去没有其他挂虑的,只是牵念我儿未能功成名就,又怕日后荒废了学业,再没人管你,可叫我怎么放心?又怕那促狭鬼嫉恨你,得空便拧一下,掐一下,也没有人护着你了,为娘怎不心痛?”说完便命绝气休了。

 


宝玉在园中走着散心,却见闲阶朱门,杳无人声,西风无情,吹尽繁红,池苑花叶凋零,女墙一带香草枯萎,几处门窗掩闭,又听呼喇喇风过,将那树叶吹的哗哗作响,吹得宝玉衣带飘忽,鬓发凌乱。


 

 

 

|陆|迎春:悲惨地被虐死了

 

宝玉到孙家去看迎春,丫鬟绣桔说:孙老爷和他的几个小老婆合伙欺负小姐,把小姐打的没地方躲,每次都打的狠狠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上次小姐回家看看,孙老爷硬是逼着小姐多偷些娘家的值钱东西回来,谁知小姐回来什么也没拿,把孙老爷气的又打又骂,道:“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银子,把你准折卖给我的,如今也捞不回来本了,从今儿起你到柴房睡去!”小姐也不敢说理,天天睡在柴房里,吃不饱,穿不暖。老爷还把她看着眼中钉,虚报家里的贵重东西被人偷了,谁知又都在柴房里找着了,又把姑娘一顿痛打,姑娘身子吃不消,被打的昏迷不醒,几天后就故去了。

宝玉回到大观园,来到紫菱洲,只见人去房空,池苑依旧,及至进了内间,又见轩窗紧闭,屏帐空垂,棋枰上蒙了一层层尘灰,宝玉轻轻拂去,见案上铜镜里,恍惚有人面在梳妆,对他轻轻一笑,再一看,什么都没了。

 

 

|柒|凤姐:常使英雄泪沾襟

 

贾琏即刻写成休书,往凤姐脸上扔去,凤姐接了,也不细看,捂口哭着跑了出去,只见巧姐同小红迎了上来,见她掩面而泣,都上前来,巧姐问道:“娘亲怎么了?受谁欺负了?”凤姐一把搂过巧姐,哭道:“从今咱娘俩就要分别了,你爹爹不要我了,要把我逐回娘家。”巧姐闻言又惊又悲,大哭道:“我不信爹爹这般无情!我去问问他。”说着跑至门内,去找贾琏了,凤姐同小红黯然低首细述着,巧姐进来看一屋子的人,哭着摇晃贾琏胳膊道:“爹爹怎么撵起娘亲来了,快收回成命罢!”邢夫人近前摩挲着巧姐道:“不怪你父亲,都是你母亲做的恶事太多了,日后自有我照看你,你不用怕。”巧姐哭道:“不管娘亲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孩儿确不可没有娘啊!”众人劝她不住,巧姐又哭着跑了出去,却不见凤姐,一路往家赶,看见几个婆子,哭着对她们诉说娘亲被休之事。



凤姐

 

凤姐被投进监牢,平儿和小红来看视她。小红来时带了几个馒头递给凤姐,凤姐抢了往嘴里狼吞虎咽填着,噎的不住打嗝,平儿、小红看了不觉放声痛哭,凤姐到墙边取了破碗,只一扬脖,便把凉水喝干。平儿见她衣衫破烂,便问是谁撕的,凤姐道:“还不是牢里那些犯人撕打时弄破的。我不怕她们,和她们都干了几架了。”正说着,墙边三个女囚奔过来抢她手里的馒头,凤姐一边骂着一边争抢馒头,被那三个压在身下痛打。平儿、小红忙喊住手,那三个哪里肯听,只得去唤禁卒过来,禁卒说这都是家常便饭,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们快走吧,便被禁卒推赶着出去了。凤姐挨的脸肿鼻青,躲在墙角讨饶。凤姐见平儿小红走了,喊道:“怎么都走了,我还没有说完呢!”一时无人理会,凤姐自觉凄凉,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大哭。

半夜凤姐冷醒,因血山崩旧疾未愈,在牢中又缺医少药的,病愈发重了,浑身作烧,面上通红,几处疼痛难忍,实在承受不住,抱着胳膊再也睡不着,只呆呆望着窗外一弯细月,那三个女囚已经睡了,凤姐想道:想我聪明一世,人称脂粉英雄,如今自作自受,遭到报应,又疾病缠身,无法忍受,活着又有何趣?不如一死也少受些活罪,因在身上解下一条汗巾,往那监栅高处一投,系个死结,将头探入,把脚一蹬,不多时便咽堵气绝,灵魂出窍,只见可卿隐隐在前,凤姐大为不解,道:“蓉儿媳妇怎在这里?”蓉儿媳妇说:“我是奉警幻仙姑来接你的。”凤姐便飘飘荡荡跟她去了。

 

 


黛玉即将与宝玉成婚,湘云来看黛玉,拉着黛玉到园子里玩,兄见波光荡漾,四周莺语燕声,花香沁脾,迎面清风宜人,湘云哼着曲子,紫娟雪雁时时招手逗弄三两只浅飞的蜻蜓,一阵清风掠过,船上落了些香萼红英,黛玉将花瓣包在帕子里,抬头看见一只蜻蜓落到湘云鬓角上,笑道:“乍一看,还以为是别了个簪子呢?”湘云拿手逮时,蜻蜓已经飞走了。


 

 

 

|捌|贾政:被亲生儿子捅死了

 

贾府被查抄后,赵姨娘、贾环气势汹汹领一伙流寇闯进贾府,赵姨娘吼道:“老爷偏向宝玉,不疼环儿,还想着要宝玉当家,俺娘俩竟似有若无,环儿再不好,他也是你的儿子,你无情,我无义,休要埋怨。”贾政骂道:“混帐挨千刀的婆娘,好好的儿子也被你教坏了,还有脸面胡沁?我起来打不死你这毒妇!”起身要打赵姨娘,被贾环一脚揣倒,贾政捂着胸口道:“好,好的很!儿子会打老了,这是那家的规矩?这样的不孝子孙还用义气招来强盗一大帮子,强盗都瞎了眼了!”贾环嚷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倔,可是死不悔改!”说完持剑只是往胸口一捅,可怜痴心父母训儿有方,竟招此杀身之祸,不知又是何人之鉴。贾政在地方翻滚多时,两眼一瞪,四肢一松,竟是去了。

 

 

|玖|平儿:惨死盗贼刀下了

 

虽是春季,因多年大旱,地里远远望去庄稼枯黄,草树焉萎,几个乡婆子弯腰剜着野菜,平儿、巧姐和几个小厮急匆匆走着,被赵姨娘、贾环抓着,他们素对凤姐怀怨,一路命令众贼对平儿、巧姐又踢又打,狠毒折磨二人。一路揉搓推搡赶往神狱庙,宝玉正被捆着缩在墙角,猛然看见平儿、巧姐也抓了进来,大哭喊道:“你们这些挨天杀的!连小姑娘都不放过,赶快放人,我和你们拼了!”扎挣着起身,被几个贼人按住了,朝脸就是几拳,打的腮红颊肿,低头恸哭,众贼拥了上来,把平儿、巧姐围着,你掐一下,我捶一下,笑着折磨取乐,巧姐头发凌乱,被人生生拽掉一撮,疼的大哭,平儿绷着脸不语,任他们虐打,耳环被人一把扯掉,耳朵滴下血来,一贼挥拳对着平儿面上一阵雨点打来,宝玉扎挣着起身哭喊不停,被贼人死死按住,平儿被人推倒在地,众贼上去笑着踩踏,贾环笑道:“给我往死里打,真是大快人心!”平儿又被拽着头发拉了起来站着,一贼拿刀在她脸上划了几刀,血流如注,平儿骂道:“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狗杂种,要动手就快点!”贾环道:“就依她说的,捅了她。”巧姐惊恐哭喊不停,不觉晕倒在地,被人拽到一边,几个贼人围着平儿,持刀往她身上狠命捅了十几刀,平儿倒地而亡。宝玉瞪着眼睛看平儿被杀死,脑子轰一下,不觉扑倒在地,昏了过去。

 

 

 

|拾|巧姐:被狠舅奸兄卖了

 

不多时,巧姐呻吟着醒过来,看见贾蓉、贾蔷,唬了一跳,贾蓉、贾蔷笑道:“我们路过那里,看见他们要置你于死地,就花了银子把你救出来了。”巧姐问:“二娘怎么了?我好害怕!”贾蓉低头叹了口气道:“她被乱刀剌死了,他们太歹毒了。”催巧姐赶路。巧姐道:“如今我有了危难,哥哥一定要帮我,当初娘亲给了你们多少好处,你不帮我就不对了。”贾蓉笑道:“怎么不帮,叔叔婶婶已托我们给你找个好婆家,就在城东的渡口一带,家里你是回不去了,不如现在就跟咱们去那里把你交给你的婆婆吧,你婆婆家是大富人家,这回巧妹可遂心了吧?”贾蓉、贾蔷便将巧姐带回城外的城隍庙里,叫众贼去给巧姐端吃的来,又摆上一桌酒菜招待王仁。贾蓉一边夹菜一边嘱咐王仁道:“你带了巧姐到瓜州去,在那西岸渡口有个红香院,你把这信笺交给鸨母,他就知道了。我没工夫去那里,这边还有事,若派了别人去,怕是小姐也不信他,他就信你这个当舅舅的。”王仁接了信笺,笑道:“蓉哥就放心吧,交给我了。”

王仁带着巧姐在路上奔驰了几个时辰,到天色暗下来时到了金陵津渡瓜州渡口,只见潮落月起,烟笼夜江,远远有几点星火人家。王仁带巧姐往巷子深处走来,只见有几个门庭挂着通明的大红灯笼,里面妖笑浪叫不断,有两个客官一人扒着一个浓脂艳粉的女子大笑着出出进进,巧姐见状不妙,扎挣道:“舅舅怎么带外甥女到这污浊之所来了?”王仁笑道:“到里面找一个熟人就出来。”巧姐疑惑着往后退了两步,道:“那舅舅先进去办事,我在外等着。”王仁不耐烦道:“这闺女怎么连舅舅也不信了?你在外等着,那些客官看到了还把你拐走了呢!”不由她多说,硬推着往院子里来。里面停着些车马,有几个挺胸叠腹的锦衣客官在追逐歌女,巧姐惊恐着藏在王仁身后,被他带到里面,与鸨母见了,鸨母上下打量了巧姐半天,又摸了摸了下巴,于是付给王仁四百两银子。

 

 

|拾壹|茜雪:血洒神狱庙

 

茜雪(欠血)是宝玉丫鬟,被宝玉撵出了大观园后,往恒舒典当铺当钗环,遇见同街的倪二是个仗义疏材的汉子,同他诉了遭遇,倪二生了怜悯之情,要她有了难处去找他接济,二人日子久了就常来往了,茜雪时时在街上卖些苹果度日,倪二见恶霸欺凌她了,就上前助她一助,茜雪尚未出嫁,拜了倪二干哥哥。

宝玉被贼关在神狱庙时,茜雪和醉金刚倪二、贾芸、小红等来救宝玉。

雨下的更大了,把火把都浇灭了。那倪二果然有些身手,三拳两脚把近身的人都打倒在地。忙命宝玉快快出去,贾芸、小红、宝玉急忙往门口跑去,茜雪仍在和众贼搏斗,贾环急命众贼射箭,只听嗖嗖几声,倪二、茜雪急忙躲开,跑向门口,众贼都追了出去。钱槐赶上茜雪,往腹部狠捅了几刀,茜雪惨叫一声倒地,倪二忙背起茜雪就跑,背后染满了雪晕。

柳湘莲等赶来,杀跑了众贼。雨突然停了,倪二把茜雪抱着,道:“姑娘别吓我啊!快醒醒啊!”宝玉哭着道:“我真混啊!当初不该为了一点小事把你撵走,我对不起你啊!”茜雪喘吁吁道:“二爷别怪自责的,奴婢不怨你,今生能为二爷死了,也是值了。”茜雪失血过多,抬至紫檀堡,大家七手八脚把茜雪放倒床上,围着茜雪说过不停,忽见茜雪身子一挣,头一歪,竟去了。

 

 


       且不说这边宝玉伤心,只说那府中潇湘馆竹林内亦有个悲凄之人,正扶着修篁望眼欲穿,那泪珠儿滴在竹上,留下斑斑泪痕。


 

 

|拾贰|迢迢银河只有模糊几颗星儿

 

黛玉翻来覆去睡不着,拥被坐在炕上,望着窗屉发怔。轻轻下得炕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只见银河耿耿,明月清朗,寒气侵人,秋气日深,顿觉浑身发凉,望着迢迢银汉,模糊几颗星儿,心内愈发感伤,轻轻踱步披了衣裳坐到桌边,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帕子,看到上面写着三首诗,乃是又想起那年的事来,不觉拿着帕子滴下泪来,心想:“宝玉不知此时身在何处,那些贼寇不知怎样对他。”越思越痛,竟伏案抽泣了起来,惊得鹦鹉也扇动翅膀叫道:“姑娘,吃药罢,姑娘,吃药罢。”那边紫娟早已惊醒,披着衣裳过来服侍,急切问道:“姑娘怎么哭了,已经是亥时了,穿的又这么单薄,仔细不要受了风了,快躺下捂着。”黛玉拭泪漫漫地走到炕边,眼里仍是泪珠儿不断。紫娟知他是挂念宝玉,也止不住掉下泪来道:“我也不知怎么劝姑娘,这失眠之症也不是一两天了,又每日眼泪不停,只是要姑娘好生珍惜身子。夜深了,姑娘安歇了吧。” 黛玉听从躺着,看紫娟去睡了,自己仍是忧心炳炳,一夜不曾安睡。

 

 

|拾叁|小红贾芸生死相许了

 

小红和贾芸潜回大观园,帮助黛玉抵御盗贼。然黛玉相信了鸳鸯的诬陷,硬说她与贼寇勾结,被黛玉让小厮吊在树上活活打死。

黛玉说:“要这阴险小人做甚,打死正好!”小红哀号啼哭求饶,黛玉仍无动于衷,不多时,三个小厮打累了,过来问黛玉还打不打了,已经没气了。黛玉道:“死了就死了,这些日子见过的死人够多了,我泪也流干了,心也变硬了。”小厮们七手八脚把小红放下,只见脸色煞白,全身是血,已经魂断命绝了。

贾芸抱着小红,仰头悲愤望天哭道:“天神老爷,快教教芸儿,怎么自己人还跟自己人过不去了呢?”林之孝家的忙弯腰去抱小红,贾芸从腰上扒出一把刀子,往腹中猛一插,大叫着倒地翻滚,林之孝家的吓的大喊:“女婿,你怎么也做起傻事来!”

侍女哭着跑进来道:“姑娘,芸哥、小红姑娘都死了!”黛玉猛然一惊,又听说:“鸳鸯姑娘刚刚背了包裹从角门出去了,看门的问她为何出去,她说是林姑娘要她去外面打探宝二爷的下落。”黛玉听了如天旋地转,不觉昏倒。

 

 

 

||黛玉:玉带林中挂了



黛玉


黛玉拿着两块旧帕,趁着明月高照在园中急走,只见到处都是尸骨堆积,全是自己的人,心里虽悲愤交加,只是因长年啼哭眼中已经泪尽,哭不出一滴泪来。知道大势已去,加上药劲攻发,浑身辛苦,又怕被贼人侮辱污了清白,不如一死倒也干净。不觉来到柳叶渚边,只见槐柳成阵,月泻树林,四周树影纷纷,花影丛丛。黛玉靠在一棵柳树上喘了口气,不禁仰天悲望,留下两块旧帕,心想:日日当着人面拿它擦泪,人人都知是我之物,且上面还有字迹,下人会看的出来,寻个柳树洞,放在里头,仰首见上面枝繁叶茂,可以挡的些风雨,莫淋坏了帕子,倘若有人见了,俯首即拾。又在柳树旁边的槐树下站了,将绳子往高处一投,穿过枝桠过来打个死结,望着远处连呼三声宝玉,将头儿望绳里一伸,足儿一蹬,忽然眼前一黑,辨不出方向,忽然听见阵阵音乐之声,只见一群仙女抱着各种乐器跟从着一女飞来,心中正自恍惚,仔细一瞧,竟是秦氏飘飘荡荡而来。

 

 

|拾伍|紫鹃:化作啼鹃带血归

 

紫鹃原名鹦哥,给黛玉作丫环时,黛玉改名为紫鹃。紫鹃谐音子鹃(《癸酉本石头记》描写黛玉死后,她昼夜啼哭,吐血死在春天里,为破解紫鹃名字之谜提供了可能,故紫鹃是子鹃即杜鹃的谐音,我为作者的这种隐喻所震撼,也为我终于破解紫鹃的隐义而欣慰。故黛玉养了两只鸟,实者为鹦鹉,虚者为子鹃。鹦鹉学舌,不得人意,人死而散;子鹃啼叫,夜夜相思,吐血而亡。“她也嚎了一天,尽是什么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如子规“快快布谷”啼声也,催人泪下,撕心裂肺也)。

 

紫鹃在柳叶渚找到黛玉时已经迟了,黛玉已气绝身亡。紫鹃将黛玉抱下,大哭着扶着晃道:“姑娘,醒醒罢。”黛玉只是往地上歪倒,紫鹃悲声大放道:“姑娘怎么这么傻,你去了家里可怎么办啊?”又晃了几下,情知无望,忽然又哭又笑的,也不理黛玉,起身摇摇晃晃走着,嘴里不停地说:“姑娘,这里冷啊,该回去吃药了。他们是虎狼心肠,会下毒手的。姑娘,回去罢。”边走边哭笑不住,又道:“这里容不下咱们,咱们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又忽然高声喊道:“姑娘回去罢,他们不是好人啊!”走一路,喊一路,声音里带着凄楚悲凉,听的人悚然惊畏,惊飞些栖鸦宿鸟,扑楞楞飞往空中去了。紫鹃未觉疲倦,在园中走了一夜,喊到大天亮,歪倒在沁芳亭下睡着了。

赵姨娘说:“园子里白骨堆的跟小山一样,以后住着也不雅,叫小的们把尸骨都用车拉往城外白杨村青枫林里去!”忽然远远有哭喊声道:“姑娘回去罢,他们不是好人呀!”声音凄惨悲怆,听的人身上发毛。贾环道:“那个疯子是姓林的丫头名唤紫鹃的,咱们喝了一天,她也嚎了一天,尽是什么不如归去,讨厌得很!快把她扔到湖里淹死算了。”一贼笑道:“刚派人过去瞧了,那丫头吐了一路的血,已经死了。”

 

 

|拾陆|红楼犹在斯人已去

 


行酒令



贾蓉、贾蔷、柳湘莲等一伙人把赵姨娘、贾环等赶出了贾府,成日在贾府聚众饮酒,把盏划拳,夜里都寻房子睡了。夜知半夜园中闹鬼,那些死去的冤鬼影影绰绰的悲惨哀号,吓的众贼寇浑身毛骨悚然。贾蓉、贾蔷等把众贼召集了离了贾府到异地打仗去了。贾府空空无人,寂寞清静,一连数月都没有人来,园中花草林木因无人照管,都渐渐枯萎了,到了深秋,更是凄凉荒芜。

 

到了第二年,宝玉在紫檀堡住了几个月,不觉又是深秋,因惦记着家里,趁宝钗袭人等不留心,偷偷跑出山庄,星夜赶回府中来,人倦神乏,在贾府门口睡着了。清晨醒来,忽见两个儿童从门边露个头,不认识,喝问二童,二童道:“我们见过你,你不是这府里的公子吗?这园子一个人都没有,凄清的怕人,刚刚我们从里头出来,啥宝贝也没见着,在那渚上柳树下看到一俱白骨,吓死人了!又从那柳树洞里掏出两个旧帕子,以为包着什么值钱的首饰,展开一看,空空如也,扫兴。”

宝玉听了,也颇伤感,信步往园中走来,却见楼阁依在,斯人已空。天际飞鸿,排成人字,又把荣宁二府走了一遭,满目凄凉,空念旧事。又来至潇湘馆,却见竹林被人砍去,不余半点,只留平地。只见寒烟漠漠,落叶萧萧。步入房中,却是桌翻椅倒,纸片撒了一地,药炉打碎,帐幔铺地,梁上结满蛛丝。忽听有人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我知是谁。”不觉一惊,听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走出去一看,只见黛玉的鹦鹉站在一棵枯树上不停吟哦,原来鹦鹉失去了主人,独自外出觅食,恢复了野性,叫到:“林姑娘回来了,林姑娘回来了!”宝玉不觉大哭,自语道:“林妹妹,你上哪里去了,我回来迟了!”忽然想起门口那两个小童说的在渚边看见一付白骨和两个旧帕。不觉来至柳叶渚边,看见槐柳成阵,空寂无人。果在槐下看见一付白骨,近旁柳树下搁着帕子,走去弯腰拾了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心想:“这不是那年我病了时托晴雯送给林妹妹的吗?怎么扔在这里?”再一想,全明白过来了:“这白骨不正是我朝思暮想的林妹妹吗?”不觉天旋地转,昏倒在地。

 

良久,宝玉被冷风吹醒,疯也似的大哭着说:“林妹妹,你死得好惨啊!你孤零零地死在这荒渚野外,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我来迟了,我好恨呀!”低头望望白骨,又哭道:“妹妹,我思念你肝肠都要哭断了,你怎么很心独自去了。”说着,在地上插了几根树枝,又找了一根木棍,在那地上边哭边念,写下了这篇诔文。念毕犹在嗟悼,忽听背后有人戚戚然叫了一声:“宝玉,你好。”宝玉回头一看,竟是黛玉穿衣度柳飘然而来,身上仍穿着家常衣裳,睁着一双含凄似泣的眼睛瞅着他,宝玉不觉欣喜若狂,上去抓住手道:“妹妹原来没有死,这回可好了,咱们又能在一起了!”一摸,手却是凉的。

宝玉泣道:“自从不见了妹妹,我每天都似度日如年,以泪洗面,想念妹妹,谁料想,妹妹竟舍我一步辞别红尘了,天地是如此惨淡,人世是如此凄凉,相思是如此痛楚,怀念是如此断肠,春花秋月,前尘往事,一切都变了。”

  

 


宝玉往怡红院来,只见庭院深掩,雕槛蒙尘,花木枯败,一派红稀绿瘦。憔悴人归后,流光把人抛。园中丫鬟风流云散,听不见娇笑俏骂,睛雯、秋纹何在?唯有自问清风,不觉泪流如泻,空自嗟叹感怀。


 

 

 

|拾柒|黄土垄头埋白骨,红绡帐里卧鸳鸯

 

宝钗寻宝玉来到贾府,见着宝玉,道:“我和她姐妹一场,怎么会这点旧情也不念?我来时就带了个袋子,万一见着颦儿的尸骨,也好装了,再把她葬了,不能让她做个孤魂野鬼。”这时雨又止了,宝钗擦着泪催宝玉跟她到槐树下把白骨装了,宝玉背着往园门走,宝钗随后跟着,两人来到城外,却见黄土垄上荒草萋萋,青枫白杨飒飒作响,于是把黛玉的白骨埋了,堆成一座坟丘,二人望了望远处,却见西风吹遍村落,黄叶满天飞舞,陇上漠漠清寒,甚是凄凉惨淡。

二人埋了黛玉的白骨后,又回到大观园,宝玉在怡红院秉烛枯坐,宝钗出去找吃的。良久忽见宝钗带了酒菜进来,两人饮了起来。宝玉借着烛光打量宝钗,脸若银月,眼似漆杏,堪比王嫱,妙似杨妃,不觉浑身躁热。二人遂睡卧在了红绡帐里成就了一对鸳鸯。



 

|拾捌|孤介绝情的惜春掉头走了

 

李纨、贾兰母子和贾菌母子来到祖坟祭祀,四人焚烧纸钱,摆了果品,正在痛哭,忽然看见小径上走着一人,是个尼姑打扮,李纨呆住了,唤道:“四姑娘,你怎么出家了?”惜春冷冷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四姑娘,我是个出家人,只是打这儿路过而已。”李纨道:“好狠心的四小姐,绝情的很,连祖宗都忘了!既然到了祖坟前,就祭奠祭奠,怎么连头也不回就要走?”惜春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四小姐,这些世俗之事与我无关。”掉头而去。李纨四人都气的大骂不止,无奈惜春已经走了。

 

 

|拾玖|薛宝琴:一生与哀怨的笛声相伴

 

时至深秋,天气清冷,树上罕闻秋蝉唱,李婶、李纹、李绮母女三个自那日逃出贾门,背着包裹一路漂泊,不知去往那里投奔。李婶虽操心女儿终身婚事,然二女皆同李纨一样,似死槁木,誓作未嫁贞节女。这日流落江边客栈,母女三人难以入眠,走到江边坐了,黯然神伤诉说贾家往事,都不禁落下泪来,只见江上划过客船,船上灯火掩映,时至夜深,鲜有人声,忽闻舟首传来鸣鸣咽咽的笛声,不知是哪个失意之人坐在船首独自吹笛释闷,母女三人听笛声凄凉,趁着夜深江寂,越发感伤。

你道吹笛之人是谁?原来就是离开紫檀堡流浪的薛宝琴母子,因无处可往,宝琴携两岁儿子往江南飘泊,孤儿寡母日子过的艰难。冷风吹过,衣单体寒,宝琴忙裹紧怀里儿子。面色凄然持笛再吹,心内悲苦,前程何处,水波漾漾,月色凄寒,泪光中仿佛又看见大观园俏影奔走,捕蝶摘花,耳边似又听见怡红院诸人欢声笑语,真是肝肠寸断,旧梦难寻。后养到儿子十二岁,她得了大病一场,不治而亡。稚子力薄势单,含泪亲将母亲葬了,无人帮衬,独自承家过活,好不艰辛,人人皆谈而神色感伤,摇头叹息。

李婶、李纹、李绮母女三人漂泊异地,却被当地官府查问,获悉是前朝官员后人,遂将李纹、李绮发配东北,李婶幸好上街买针线,逃得一劫,然骨肉分离,生不如死,日日以泪洗面。且说东北有个宁古塔,是专接收犯人之地,李纹、李绮一路辛苦,到了宁古塔,为保贞洁,誓不与男人多言,两人终身未嫁,命运实堪嗟叹。

 

 

 

|贰拾|妙玉:欲洁何曾洁地终老了

 

妙玉收拾了行装和几个侍女急忙离开贾府,妙玉不敢走那闹市,怕遇着流民,只沿小道往江边走来。江上薄雾未散,有个梢公在江畔揽绳,见她们几个要坐船,忙招呼她们上了船。妙玉站在船头,望着远远汀洲迷离,天边模糊可见半轮残月,江上冷风吹起衣襟,妙玉不觉有些凄冷感伤,再回头望望江岸,愈行愈远,渐渐看不见了。

妙玉到了瓜州,不幸落入淫僧之手,掉入污泥之中。从此妙玉在庙中日日接客,渐渐有些麻木了,变的放浪形骸起来,不觉年岁渐去,老和尚终有一命鸣呼之日,妙玉也年长色衰,没人肯去光顾,离开寺里,独自找了一处青灯古殿打发日子。又过去了几十年,妙玉一头青丝换作白发,人将老去,忆起当初在贾府栊翠庵的日子那是何曾的悠闲清净,不曾被世俗打扰。虽说是有些高傲孤僻,世人皆不容,但毕竟是个清白身子,谁料到头来竟沦入风尘,过着肮脏的日子,违背了一世的心愿。再想起与宝玉的奇缘,皆因自己懦弱孤僻而错过,弄的遗憾终身。

 

 

|贰拾壹|宝玉展眼成乞丐了

 

宝玉坐到天黑,在里面找了个玻璃绣球灯,乃那年黛玉地潇湘馆的书架上拿给自己的,放在怡红院多年,上次回去特意翻找出来,带至山庄,因想:这是林妹妹送我的,以后我常带着,就当又看见她了,不觉又掉下泪来。又点上一支小蜡,提了推门往外走。

宝玉多年流浪,走到一乡间,打村头经过,遇见二丫头,被收留于此。屋里有个灶台及一垛草堆,宝玉把玻璃绣灯放下,又拾掇了屋子,把草堆铺平,盖上捡来的旧衣裳,倒在上面睡了一觉,二丫头夫妇把锄头借给他,要他在村外的闲地里耕种。宝玉和庄子里的人都混熟了,因没有干过农活,不懂嫁穑之事,种的粮食也没有收成,可租税还要上缴,勉强熬了一二年,连衣食都难自顾,村里人又欺负他,宝玉越发苦恼。这日大雨纷纷,宝玉和村里几个泼皮吵了几句嘴,被他们打了一顿,怕被找到家里,急忙跟村头一个撒鱼的借了箬笠蓑衣,离了村子又到外头流浪去了。在某个小庙里又做了一回和尚,本以为庙里都是正经和尚,谁知又是贼窝淫窟,气的又逃了出来,不再做僧人,从此浪迹天涯,行乞为生。

 

宝玉做了乞丐云游四方,穷困潦倒,困了睡在破房古寺,渴了舀一碗冷水,饿了讨一碗残羹冷饭,病了自己到山野抓些野草找个瓦片熬煮,脏了在桥洞下夜里趁没人洗洗身子。这日宝玉孤自睡在一处乡野茅舍,冷风袭处,枯草摇曳,虫声缕缕不绝于耳,漫天寒星熙熙攘攘穿透魂神,世象万千,离合悲欢,生老病死,人情纸蒲,似有悲凉慨然袭遍全胸。

 

 


不觉又过了一年,展眼又是春满芳园,宝钗独上柳外危楼,级目远眺,芳草千里连天碧,萋萋睛翠,杜鹃声里渐渐夕阳西下,更觉空寂,天上又飘下雨丝,越下越大,宝钗站在雨中,看那烟雨凄迷,梨花带雨,把院门深闭,终日不出。晨起窗明,麝月起来,见宝钗呆呆地坐着,把铜镜递给了她,宝钗拿着梳子执镜梳头,只见镜中之人面容消瘦,目光无神,越思越闷,把镜子一摔,伏案哭道:“好糊涂的宝玉,看你回来拿什么脸见我?”


 

 

 

|贰拾贰|宝钗:金钗雪里埋了

 

宝玉回到山庄,与宝钗完婚。不久,新帝登基,天下又恢复太平,贾蓉、柳湘莲等遂散伙,各奔前途。宝玉因与宝钗志趣不投,誓死不走仕途经济道路,宁愿如伯夷饿死于首阳山,遂离家出走。宝玉初做生意亏本,把身上带的银子花完了,无计为生,流落街头。后出家,但寺庙也是贼窝淫穴,不是安身之处,遂又离开寺庙,流浪他乡。宝玉走后,宝钗孤苦无靠,后遇贾雨村,二人互相勾搭。

雨村忽听墙内有女子的笑声,抬头一看,只见有人在高高地荡着秋千,穿着轻薄春衫,露出两个香肩,衣随风动,显出些雪肌香肤,不觉看的呆了。又见那女子对他嫣然一笑,顿觉神魂颠倒,也不顾得避讳,死死地盯望起来。宝钗也盯着他不住含笑,雨村浑身似酥如麻,竟忘了身后有人叫他。

 

一天夜晚,趁人不备,被一乘轿抬至府邸,结成伴侣,娇杏(侥幸)为正妻,不敢多言,只是一味服从雨村,从此宝钗终身有靠,把往事俱抛在一边。“玉在匣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自从二人结缘,颇为情投意合,雨村和她有谈不完的仕途经济学问,有了疑问也叫她出主意,逐渐把娇杏冷落一旁,几十年过去了,娇杏一病而亡,宝钗扶为正。贾蓉把荣府里几个宅子让给雨村住,于是同宝钗赶往荣府,命家奴把家具都搬了过去,见蓬窗漏风,又命人把绿纱糊在上面。

因雨村贪得无厌,官鬻爵,搜刮钱财,被当了京官的门子怀恨报仇,查出许多徇章枉法事来,回禀圣上,家产抄没,莺儿等奴仆皆拉到街市人口市场按优次卖了作别家奴仆,雨村、宝钗则往国之东北充军行役,一路受尽颠沛流离,苦不堪言。这日终到了风雪蛮荒之地,宝钗一病不起,虽百般埋怨雨村,说自己命舛,然哪有冷香丸调治,不久死去,就地葬在雪中,真是人生难料,世事无常!

 

 

|贰拾叁|湘云:望着斜晖中的湘江含笑而去了

 

湘云来到贾家祖茔,忽见乱坟中看见一碑,上有“林黛玉”三字,恍如隔世,摇摇晃晃,扑到碑上大哭道:“林姐姐你怎么抛下妹妹去了!”湘云伴着坟茔哭到天黑,仍不肯离去。天上一轮皓月照着青枫林,湘云望月长叹,难以入眠,直到深夜才靠在石碑上睡去了。天明村鸡唱,湘云起身走在黄土垄上,眼前迷迷茫茫,不知何处才是归宿,抓了一把草叶填入口中,蹒跚着往前走去。西风掠处,烟云凄迷,浪迹天涯,萍踪无定,可叹公府千金,沦为乞丐,竟如同草芥。

 

再说宝玉在流浪中被一旧识村姑收留,但务农种地欠收,交不上租子,只好又浪迹天涯,乞讨流离,过着“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的颠簸生活。

宝玉乞讨流离,只把光阴虚度,展眼黑发变换白发,不觉到了暮年,仍拄着拐杖流浪四方。到了湘江地界时,老天下了一夜大雪,地上积了厚厚的白絮,宝玉饥肠辘辘,见江上停一孤舟,不知是谁家渔船,那人披了蓑衣头戴斗笠,忽然一阵冷风吹来,急忙抱紧了双臂。猛然想起当年黛玉说过的一句:“那里来的渔翁?”那眼泪又似断了线的珍珠往下堕。宝玉在岸上踏着厚雪,忽然看见路边僵卧一人,是个暮年的女乞丐,发现她有一个金麒麟,依稀还有故人的影子,认出是史湘云,宝玉道:“云妹妹,我是宝玉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老妪惊讶地望着他半天,也大哭道:“二哥哥,竟然是你!”二人抱头痛哭,两个想起过眼旧事,恍如大梦一般,都唏嘘不已,从此二人相依为命。湘云道:“咱们两个白发人还聚在一块帮衬着度日,以往我自己流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什么事没有经历过?荒年也曾拿着箪瓢,跟流民到富人家施些粥喝;也曾被恶人欺凌,挨过别人的打骂;也曾生病一躺几日。”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二人一路飘泊流离,展眼中秋之夜,两人坐在路边石墩上望月叙谈。次日,湘云斜卧于湘江岸上,望着满江斜晖,含笑而去(与贾母一样,都是史家人的生死之法)。

 

 

 

|贰拾肆|宝玉:望着从残夜中升起的一轮红日

                      沉于大海了

 

宝玉抱着湘云呆呆地望着斜阳,却见暮霭沉沉,昏雾遮空,不觉天已全黑,宝玉似泥塑木雕一样坐了一夜。宝玉把湘云葬在江边,挥泪离了此地,往东路走来。又走了几个月,在海边停住了,身子越发沉重,觉的自己也要不久于人世了,想着死后连个葬他的人皆无,不如投奔大海,也省却了一座坟丘。宝玉见海边停一架孤舟,踏脚进去,任船顺水飘流,他则卧在舟中睡着了,被晨风吹醒,睁眼一看,只见船儿载着自己在海中漫行,周遭一片茫茫,一轮红日从残夜中生出,又大又圆,越发显得俗世空静,不染半点尘埃。宝玉不觉看的呆了,眼泪溢了出来,觉得自己也融化了,望海中纵身一跳,咕咚一声沉入海中。宝玉迷迷糊糊中被几双手拽出海面,脸上犹有泪痕,被带至天界,远远地望见一座牌楼,只见石牌上大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

 

宝玉回到仙界,只见王夫人从众人中走来,和他四目相对,上来一把搂住泣道:“宝玉,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落魄到这步田地,为娘的心都碎了!”母子抱头大哭,旁边之人也都陪着流泪。宝玉道:“母亲,儿子不孝,荒度了一生,如今后悔也迟了。”王夫人哭道:“我的儿,你也是一头白发了,憔悴的不像样子了。若不是仙子说今儿你是最后一个前来销号的,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为娘的就怕你一世学业无成,把心也操碎了。这些年我儿遭了这么多罪,难道是为娘造的孽太深,竟报到我儿头上去了?”宝玉泣道:“只怪儿子不成器,与我娘无干。”两个正在痛哭,忽见贾政也老泪纵横快步赶上来一把抱住宝玉,三人皆哭个不住。忽见一人颤颤巍巍过来道:“玉儿,想死我了!”宝玉扭头一看,原来是老太太来了,大哭着扑到她怀里。老太太撕心裂肺道:“玉儿,你怎么受了这么多的苦,快把人哭死了。”

 

宝玉经过漫长的颠沛流离,终于在幻境与黛玉、宝钗、探春、迎春、妙玉、薛宝琴、平儿、王熙凤、香菱、尤二姐、雪雁、晴雯、小红、金钏儿、翠缕、绣桔、贾母、贾赦、贾政、王夫人、甄宝玉、冯紫英、贾兰、贾芸、刘姥姥、秦钟等相聚了, 并都上了情榜,宝玉被封为“情不情”,作者注曰:“痴情是他,无情也是他,自择无牵无挂,却是悔尽终生,故曰情不情。”

林黛玉“情情”:“则痴情甚而托付此生,故有还泪之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下英雄豪杰齐来一哭。”

薛宝钗“无情”:“观人敬慎从容,雍容典雅,实乃热面冷心,故曰无情。”

宝蟾“情魅”:“情似烈火,心如蛇蝎,容若桃花,鄙如流水,因何聚于一生,实乃鬼魅之祸也。”

 

石头也回归于大荒山无稽崖青梗(情根)峰下,大荒无稽,这些本是无稽之谈,是不存在的。不过是作者想借此宣说自己的一种新的思想,以不同于以往的学说。跟晚明的其他人的作品一样,都是从女姓的角度来建构自己的世界,所以书中大量地描写了女姓及其生命的枯萎,但作者却能使之升华,一方面以家喻国,展示了那个动荡的时代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另一方面在时代变革面前又暴露了人性的各个方面,但作者始终以“情”统握全书,作为判决人性的标准。所以作者虽然继承了晚明的脂粉文化气脉,但却高于此。

人是复杂的感情动物,有的善未必不是恶,有的恶未必不是善,只有情即人性才是最真实的,最可信的,因此作者给了人们一个新的评价系统。王夫人虽然狠毒,但她仍是一位慈祥的母亲;薛蟠虽然品质恶劣,但他却是一位讲义气的兄长。但总体上来说,作者没有对儒家思想系统作颠覆性的破坏。宝玉生前痛恨道学、理学,看不起科举,死后在太虚幻境则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回归孔孟之道上来。这正是《红楼梦》的伟大之处,并非如假卫道士者们想象的那样。

最后作者借宝玉之口说出:“自古多少帝王将相,将那功名富贵看的过重了,曲解了孔孟之道,想那闺阁裙钗、平民子弟亦有聪明灵秀、娇姿倩容,一并使其泯灭,何其错谬。”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作者念及当日所见之女子,一一仔细考究,“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万不可以我之无肖,自护其短,使其泯灭”,故作者要为他们立传,歌颂他们,歌颂未泯灭的人性,这是明末平等思想觉醒的表现。


 

我们不去讨论作者的这个观点是否成立,孔子说:“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我不为这样的人伤心还为谁呢? 虽然我也推着门,并且古怪地挥手,一切都要经历生死离别吗?是的,每个人都会有生死离别的时刻,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宿命,虽然境况会不一样。在生死离别之时,最真的情感便会爆发出来,发挥到极致,《红楼梦》的作者把它写出来了,没有掩饰,写得是那样的风吹草动,情真意切。

《红楼梦》是一部伟大的小说,是天上降下的作品。但这位伟大的作者由于将真事隐去,以家喻国,未敢留下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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